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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下勺子跑出去,赵桂萍带着七八个人挤进院子,男男女女都有,有的胳膊上还缠着孝布,一个个面色不善。
为首的除了赵桂萍,还有赵桂芬的大伯赵德胜,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杵着拐杖,三角眼眯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德胜在赵家辈分最高,说话比谁都有分量。
他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站定,拐杖往地上墩了两下,声音沉沉的。
“听澜,你表姑父走得不安生,这事儿你逃不了干系,今天你必须把那个锁摘了,否则别怪我们这些长辈不讲情面。”
婆婆从屋里冲出来,挡在我前面,嗓门大得像铜锣:“你们想干什么?闯到人家里来闹事?信不信我打110!”
赵德胜拐杖一扬,敲在晾衣架的铁杆上,发出一声脆响,震得铁杆嗡嗡响。
“你打!你打一个试试!我们赵家今天来讨个公道,警察来了也得讲理!她姜听澜拿银锁吸人命,害死了一条活人,这事站到哪儿她都没理!”
身后那七八个人跟着起哄,有人往前挤,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一把拉住婆婆,把她拽到身后,自己往前迎了一步。
“二伯,”我看着赵德胜,“赵桂芬拿借命锁来换我儿子命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
赵德胜眼睛一瞪:“什么借命锁!你少胡说八道!”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了播放键。
赵桂芬的声音从手机里淌出来,尖利又嘶哑:“听澜,表姑求你了,你把这锁摘下来,给孩子戴上,就戴三天,我男人熬过这三天,我就把锁收回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赵德胜的拐杖拄在地上,手指攥着杖头,指节发白。
赵桂萍的脸色唰地白了,她身后的男男女女也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赵德胜眼皮子耷拉下来又掀起来,连着咽了两口唾沫才开口,声音少了三分底气: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赵桂芬第一次来闹的时候,我就开了录音。”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目光从赵德胜脸上扫到赵桂萍脸上,又扫了一圈身后那七八张变了颜色的脸。
“二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站到哪儿我都没理?”
赵德胜的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像是想找地方杵住,杵到第三下的时候拐杖一歪,他身子晃了晃,赵桂萍赶紧扶了一把。
“大伯!她那是断章取义!我姐当时急糊涂了说的胡话!”
赵桂萍松开赵德胜又往前一步,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尖上。
“你再放一遍!从头放!让我听听我姐到底说的什么!”
我笑了笑,没搭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杂物间走。
赵桂萍跟了两步又停住,她身后的男男女女也伸着脖子张望,眼神里混着好奇和不安,像一群围在洞口外的野狗。
“听澜!你去哪!”赵德胜在后面喊了一声,嗓子劈了。
我没回头,推开杂物间的门,弯腰掀开油布。
君子兰已经开了大半,七片叶子绿得发黑,顶端的花苞完全绽放了。
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厚实得像浸了油的绸缎,花心中央探出七根嫩黄的花蕊,蕊尖上凝着黄豆大的水珠,晶莹剔透的。
银锁还扣在茎秆上,但变了,链子上缠枝莲的花纹鼓出了半指高,像浮雕似的凸在表面。
锁扣的缝隙里渗出一股暗红色的黏稠液体,顺着茎秆往下淌,在土面上汇成一小洼。
花香混着那股铁锈味,比前几天浓了十倍,熏得人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