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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我拎着那个轮子已经坏掉的旧行李箱，一步步爬上了六楼。
没有电梯，声控灯坏了两个，楼道里黑漆漆的。
房东阿姨站在门口等我。
她看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
她默默从屋里拿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递给我。
“先擦擦吧，别感冒了。”
我接过毛巾，“谢谢阿姨。”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第一句关心。
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木椅子。
我把行李箱打开。
衣服一件件挂进那个简易的无纺布衣柜里。
几本考证的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全部整理完，只花了二十分钟。
我看着这个空荡荡的、甚至有些简陋的房间。
它朝北，没有阳光。
但它比家里那个五平米、没有窗户的书房，整整大了一倍。
最重要的是，这是我的房间。
完完全全属于我。
晚上十一点，肚子开始发出抗议。
今天一天，我只在搬家前喝了一口水。
我下楼找便利店。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
我拿了一桶红烧牛肉面。
两根火腿肠。
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十六块五。”
我看着手机支付成功的页面，突然有些恍神。
以前在那个家里，我负责买全家的菜。
我微信零钱里，一周的菜钱从来没超过五十块。
为了省钱，我每天清晨去菜市场和摊主死磕，捡便宜的剩菜。
现在，我一顿夜宵就花掉了三分之一。
但我一点都不心疼。
泡面泡好的时候，放在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爸爸连续打了三个。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亮了又熄灭，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
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钰钰，你妈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回来吧，书房给你安空调。”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出了声。
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四年。
我无数次在闷热的夏天，因为那个无窗书房太闷而中暑脱水。
妈妈总是说，吹风扇省电，年轻人火力旺，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他们终于想起来可以给我安空调了。
可理由，竟然是因为我要走。
原来他们不是不知道我热。
他们只是不在乎。
我吃完了泡面。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洗了热水澡，我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凌晨两点。
我打开微信，发了人生中第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二十四岁第一天，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不是书房。”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
敲门声把我吵醒。
我揉着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着爸爸。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得鼓鼓囊囊。
他满头是大汗，身上的短袖都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这里是六楼，没有电梯，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确实不容易。
他看着我，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裤腿。
“你妈让我来的。”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没有挪开身体。
我没打算让他进来。
他往屋里瞅了一眼，看到那张单人床，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
“先吃饭，别饿着。”
我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关上门，把早餐放在桌子上。
袋子里是一大袋豆浆，还有四根油条。
这是双人份的。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懂事地侧开身子，请他进来一起吃。
我把油条掰开，泡进豆浆里。
我面无表情地，一个人把两份早餐全部塞进了胃里。
撑得有点难受。
但我一口都没有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