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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右手背上插着针管,冰凉的点滴正一滴一滴往身体里灌。
  我动了一下左手。
  还是没知觉。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正在看手里的片子。
  他看见我醒了,走过来,把片子举到我眼前。
  "沈小姐,你左侧额叶的肿瘤已经压迫到脑干区域了。"
  他的表情很严肃。
  "必须立即手术,再拖下去,最多半个月,你的呼吸中枢就会停止工作。"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
  "多少钱?"
  医生顿了一下:"手术加术后治疗,保守估计二十五万。"
  我闭上眼。
  二十五万。
  我爸的ICU一天八千,欠了医院十二万。
  贺铭把我所有银行卡都冻结了。
  我身上只剩林知意砸在我脸上的那三百块钱,昨晚掉在仓库里,还不知道有没有被保洁扫走。
  "医生,"我睁开眼,"我能先出去一趟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你的身体状况不建议……"
  "我就出去两个小时。"
  我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拔掉针头。
  血珠从针眼冒出来,我拿袖子擦了一下。
  "两个小时之后我回来。"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沈小姐,你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没回话。
  我从病床上下来,右腿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走到护士站,借了电话。
  打给贺铭。
  响了七声。
  接通了。
  "谁?"贺铭的声音很冷漠。
  "贺铭,我是沈雾。"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知意的笑声:"阿铭,又是那个缠人精?"
  贺铭没理她,对着电话说:"沈雾,你死了这条心吧,离婚协议你不签,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
  "我签。"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签。"我扶着护士站的台面,右手在发抖,"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我签字。"
  贺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在机场。"
  "哪个机场?"
  "飞巴厘岛的航班,一个小时后起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要签字就来机场,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话筒,转头看向护士。
  "麻烦您帮我叫一辆出租车。"
  护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眼。
  "沈小姐,您……"
  "叫车。"
  出租车停在机场航站楼门口的时候,我几乎是滚下去的。
  司机喊了一句"小姐你没事吧",我没回头。
  我拖着右腿,一步一步往出发大厅走。
  大厅里人来人往,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着右眼仅剩的一点模糊视线辨认方向。
  "贺铭!"
  我喊了一嗓子。
  没人理我。
  大厅太大了,我的声音被淹没在广播和人群里。
  我继续往里走,走到安检口。
  一眼就看见了。
  贺铭站在VIP通道前面,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
  林知意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正仰着脸跟他说话。
  两个人周围站了四五个助理,提着行李箱。
  "贺铭!"
  我又喊了一声。
  这次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