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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亮。
我飘到贺氏集团大楼的时候,贺铭的车刚停在门口。
他从后座下来,西装笔挺,眼眶有点红。昨晚没睡好。
他走进大堂,路过前台,前台小姑娘喊了一声“贺总早”,他没理。
电梯门关上,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我飘在他对面,看着他。
电梯到了顶楼,他走出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律师,是贺氏的法务总监,姓周。
“贺总。”周律师站起来,“您让我查的资料查到了。”
贺铭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说。”
“沈国华去世之后,他名下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由于他之前借了大量民间高利贷,资产清算后仍有三百七十万债务缺口。”周律师翻开文件夹,“其中一百二十万是贺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提供的过桥贷款,按照合同,这笔债务应当由担保人承担。”
“担保人是谁?”
“沈雾。”
贺铭皱眉:“她担保了?”
“是。贷款合同签署日期是去年六月,沈国华当时以名下房产作抵押,沈雾作为连带担保人签字。”周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前债权人已经向法院申请执行,沈雾名下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拍卖。另外,沈国华在ICU的医疗费十二万,医院也已经起诉了。”
贺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人呢?”
“联系不上。”周律师合上文件夹,“手机一直关机,租的房子没人,她妈的旧房子也空了。有人看见她最后出现在机场,之后就失踪了。”
贺铭沉默了很久。
“再找。”
“贺总,如果她始终不出现,法院会公告送达,最终判决后强制——”
“我说了,再找。”贺铭抬起头,眼神有些发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律师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找到她。”贺铭说,“我有话问她。”
周律师点头走了。办公室门关上,贺铭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滑到“沈雾”两个字上,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按下去。
我飘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贺铭,”我开口,知道他听不见,“你现在找我有什么用?我都死了。”
贺铭当然听不见。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影挺得笔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的一个冬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那天下大雪,我妈冒着雪去医院给贺铭拿体检报告,路上滑了一跤,摔断了手腕。
她回家包扎完,右手打着石膏,左手还给我炖了一锅排骨汤。
贺铭那天加班回来,看见我妈手腕上的石膏,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妈说:“没事,摔了一下。”
贺铭“嗯”了一声,换鞋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去厨房洗碗,看见我妈坐在餐桌前,左手拿针,右手用石膏架着,正在拆一件灰色毛衣的领口。我问她干什么,她说:“领口织歪了,我改改。”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我才明白,她当时是在拆线重绣那行字。
“愿我儿平安喜乐。”
她绣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把毛衣叠好放在贺铭床头。
贺铭起床看见,拿起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中午我从公司回来,在垃圾桶里看见那件毛衣,捡起来拍干净灰,藏进了床底下。
我妈问起来,我说贺铭收好了,很喜欢。
我妈笑了,笑得很开心,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飘在贺铭身后,看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
“贺铭,”我轻声说,“你知道那行字绣的是什么意思吗?我妈是把我当成你绣的。她一直以为你对我好,她以为你是个好女婿。”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