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德四仰八叉地瘫在太师椅上,原本就有些猥琐的五官因为灵酒熏染和极度膨胀的虚荣心,此刻已经是满面红光。
  他用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玉质牙签剔着牙,打了个响亮且散发着酒气的饱嗝。
  “嗝——”
  “我说林老弟啊……”吴德斜眼瞥着林鹤,大舌头有些捋不直,“今儿这酒……喝得舒坦!你小子,上道!等哥哥我以后在这平阳县彻底立足,建了第四大家族……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鹤端着酒杯,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哎哟喂!”林鹤放下酒杯,夸张地拱了拱手,“以后小弟在这平阳县,可就全仰仗老哥哥您罩着了!”
  “好说!好说!”吴德大手一挥,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架势。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高阶法衣,驱散燥热,“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哥哥我待会儿还有正事,就不陪老弟你在这耗着了。”
  “正事?”林鹤眼珠一转,立刻凑上前,“老哥哥这是要去哪儿消遣?小弟对这平阳县熟得很,要不给您带个路?”
  吴德摆了摆手,故作深沉道:“消遣什么?你哥哥我现在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我打算去一趟……珍宝阁。对,珍宝阁!去采购点布阵的材料和顶级的修行物资。如今这修为到了大圆满,普通的破铜烂铁可是入不了我的眼了。”
  去珍宝阁?
  林鹤心里一乐,这可真是去对了。
  “哎呀!老哥哥,您早说啊!”林鹤猛地一拍大腿,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夸张得让吴德都愣了一下。
  “怎么?你认识路?”吴德斜睨着他。
  “何止是认识路啊!”林鹤拍着胸脯,一脸得意,“老哥哥,不瞒您说,那珍宝阁的乾掌柜,跟我可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实打实的老熟人!您今天去买东西,带上小弟,我保准让那老小子把镇店之宝都给您端出来,价格还得给您打个骨折!”
  吴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虽然刚才在酒桌上吹嘘自己发了横财,但骨子里那种贪财怕苦的小散修心态可没那么容易改。能省点灵石,或者能捞点好处,他自然求之不得。
  “当真?”吴德将信将疑。
  “比真金还真!走走走,小弟这就给您前面开路!”林鹤二话不说,抢先一步冲出门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聚贤阁。大街上依旧闹哄哄的,平阳县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们还在为了苏家倒台的消息议论纷纷。
  吴德走在街上,鼻孔朝天,恨不得把“炼气大圆满”五个字刻在脑门上。那些察觉到他身上恐怖灵力波动的低阶修士,纷纷避让,这让吴德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聚灵巷珍宝阁门前。
  林鹤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大门。
  “伙计!伙计呢?喘气的赶紧滚出来一个!”林鹤一进门,直接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那嚣张的做派,把身后的吴德都给看愣了。
  珍宝阁一楼的伙计原本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这动静,眉头一皱刚要发作,转头一看,却发现是林鹤。
  伙计愣了一下,他对林鹤可是记忆犹新。这不是那经常拿着极品火龙符来拍卖的体修大爷吗?平时看起来挺低调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这副地痞流氓的德行?
  伙计刚想开口询问,林鹤却已经快步走上前,一把揽住伙计的肩膀,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道:“别愣着了,赶紧去后堂把你们乾掌柜叫出来!告诉他,有贵客上门了!耽误了事,小心他扒了你的皮!”
  说罢,林鹤又抬高音量,转头对着吴德谄媚地笑道:“老哥哥,您先在这儿稍微屈尊片刻,这珍宝阁的掌柜架子大,但我一出马,他必须得亲自出来迎接您!”
  吴德被林鹤这通操作捧得心花怒放,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颔首,故作矜持地“嗯”了一声。
  伙计虽然一头雾水,但看了看林鹤,又看了看站在那里鼻孔朝天的吴德,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自己能接待的主顾。
  “您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伙计一溜烟地钻进了后堂。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后堂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来人正是乾钱乾掌柜。
  乾掌柜一眼就看到了林鹤,刚想打招呼,林鹤却抢先一步,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吴德。
  “乾掌柜!”林鹤大声说道,同时疯狂给乾钱使眼色,“这位,便是我家……哦不,是我刚结识的生死之交,吴大爷!”
  乾钱是何等精明的人精?在这聚灵巷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鹤眼中的暗示,再顺着林鹤的目光看向吴德。
  这一看,乾钱的瞳孔骤然一缩。
  好家伙!炼气十层大圆满!
  这平阳县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而且看这灵力波动的厚重程度,绝非寻常散修!
  乾钱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犹如雏菊般灿烂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哎哟哟!怪不得老朽今天早上一睁眼,就听见窗外灵雀叫个不停!原本以为是哪阵喜风吹过,闹了半天,原来是有真正的贵人临门啊!”
  乾掌柜一把握住吴德的手,那热情劲儿,就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
  “这位前辈,您这气息渊渟岳峙,简直如龙渊深海,深不可测啊!莫非……莫非您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大圆满之境?!天呐!老朽在这平阳县干了大半辈子掌柜,能见到您这样的大修士,简直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吴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以前他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野道士,走到哪不是被人翻白眼就是被赶出门?现在这平阳县最大商铺的掌柜,居然对自己如此卑躬屈膝,这让他的灵魂都爽得快要出窍了。
  “咳,那个……乾掌柜客气了。”吴德努力压抑着上翘的嘴角,装出一副高人的模样,“本座闲云野鹤惯了,今日恰好路过此地,听我这林老弟说,你这珍宝阁有些好东西,特来看看。”
  “有!有!绝对有!”乾钱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顺势看了一眼林鹤,给了个“干得漂亮”的眼神,“能让前辈您看上的东西,那必须得是咱们珍宝阁压箱底的宝贝!林老弟可是咱们这儿的贵客,他带来的朋友,那更是贵客中的贵客!前辈,您这边请,咱们去二楼的天字号雅座,老朽亲自给您泡壶百年的雪针灵茶!”
  “好说,前面带路吧。”吴德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准备跟着乾钱上楼。
  林鹤跟在后面,心里暗爽。这老小子现在已经被捧得找不到北了,只要待会儿再灌点迷魂汤,那什么“逆命天”、“大势筑基”的细节,还怕他不吐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林鹤一只脚刚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时。
  珍宝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股略显阴冷,却又带着几分凌厉的灵力波动,随着来人的脚步,不动声色地蔓延进了大厅。
  “乾掌柜,今日店里可还收东西?”
  一个沙哑中透着几分沧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鹤随口顺着声音回过头去。
  只看了一眼,林鹤脸上的虚假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门槛处,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老者身材干瘦,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黑市拍卖会后,拦截林鹤询问神秘铭文的炼气九层老者,唐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