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听到了自己预想之中的词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他那双小眼睛眯成缝,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脸上的笑容越发热切起来:“道友倒是坦诚。相见即是缘分,贫道吴德,这厢有礼了。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唐烈眉头紧锁,对眼前这个老道浑身散发出的那股猥琐感十分反感,但碍于对方身上那股凝实恐怖的灵力威压,还是无奈拱了拱手:“老夫唐烈。”
“哎呀呀!原来是唐烈,唐老怪!”吴德猛地一拍大腿,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激动模样,“久仰久仰!老夫当年在翠山地界讨生活的时候,您的威名那可是如雷贯耳啊!这平阳县谁不知道唐道友?”
唐烈嘴角狠狠一抽,没想到他还知道自己。
但不等唐烈开口,吴德便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幽幽地抛出了一句:“实不相瞒,唐道友。贫道今日来这珍宝阁,也是为了求购引龙旗。哎呀……这可真是不巧,咱们俩,撞到一块儿去了啊。”
此言一出,珍宝阁一楼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什么?!”
唐烈浑身紧绷起来。他那干瘪粗糙的大手猛地按在柜台上,转过头,盯住柜台后面的乾钱。
“乾掌柜!”唐烈额头青筋暴跳,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这做买卖,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老夫的东西都压在柜台上了,这就算交了定金!你该不会是想看这位吴道友修为高深,就想反悔,把货截胡给他吧?!”
乾钱夹在这两个炼气十层大圆满的怪物中间,因为紧张而隐隐冒出了冷汗。
“两位客官……息怒,息怒啊!”乾钱欲哭无泪,连连摆手,“和气生财,咱们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哪敢反悔啊……”
“无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吴德却出人意料地大度摆了摆手。
他笑眯眯地看着唐烈,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唐道友莫急,贫道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主。你我也算是一见如故。这引龙旗,贫道让与道友便是了,绝不争抢。”
唐烈闻言一愣,狐疑地盯着吴德:“当真?”
“那是自然。君子不夺人所爱嘛。”吴德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不过……贫道冒昧问上一句。既然你我二人皆欲借大势筑基,那道友选定的,是哪一处宝地?这平阳县周遭的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别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你我二人看中了同一处大势,反倒要刀兵相见,那可就伤了和气了。”
唐烈盯着吴德那张笑眯眯的胖脸,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中暗自权衡:这老道深不可测,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占不到便宜。既然对方主动退让一步把引龙旗让给自己,那把地盘说破也无妨。反正那地方凶险异常,说出来也未必有人敢去抢。
“也罢。”
唐烈松了一口气:“既然吴道友如此爽快,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道友这几日,想必也听说了那晚金湖的异变吧?”
躲在吴德身后的林鹤,听到“金湖异变”这四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那晚,那位郡城来的筑基大修进入金湖,不仅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重伤吐血逃离。”唐烈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就在那位大修离开后不久……金湖和翠山那边,就彻底变天了!”
吴德微微一怔,故作镇定地问:“变天?怎么个变法?”
“一夜之间,金湖的湖水倒灌,与翠山后山仙人乱葬岗的地脉,不知何故,竟直接勾连在了一起!”唐烈眼中浮现出一抹狂热,“地气翻涌,山川易变!那一夜,两地凭空冒出了整整一十二处极为罕见的特殊地势!”
一十二处?!
吴德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起初,在翠山附近碰机缘的散修,还以为是有什么新的上古秘境或者宝地出世。大批人马像疯了一样涌进去探索,甚至为了争抢那几处地盘大打出手,血流成河,还煞有介事地给这一十二处地势都命了名。”
唐烈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谁知,那里面除了浓郁得化不开的地脉煞气,连根灵草的影子都没有。”
说到这里,唐烈话音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兴奋颤抖起来。
“可是……就在昨晚!”唐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分,眼神中透着无法抑制的狂热,“陆续有几个不要命的散修,在金湖和乱葬岗……捡到了几本残破的上古书籍和玉简!”
“那上面……详细记载了传说中的‘三种命格筑基之法’!其中最为神秘的,便是这借助特殊地势的‘大势筑基’!”
轰!
此言一出,吴德脑子里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
而躲在后面的林鹤,更是惊得差点没做好自己的表情管理。
三种命格筑基法?!
十二处特殊地势?!
上古书籍?!
林鹤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好家伙!我他妈那晚拔了金龙阵眼,不仅把金湖的阵法给搞崩了,还结果连带着把仙人乱葬岗的隐藏剧情都给开出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唐烈这样一个山野散修,能一口道出大势筑基的门道!
吴德此刻的内心惊骇,丝毫不比林鹤少。
他原本以为,“大势筑基”是苏家和自己独享的惊天秘法。苏家留下来的那个“逆命天”,是他眼下飞黄腾达、称霸平阳县的唯一指望。
结果现在倒好!大势筑基的方法彻底泄露了,连这种特殊地势都一口气冒出来十二个!
这消息要是传到郡城,不,哪怕只是在这平阳县散开,那帮散修和各方势力,绝对会把金湖和翠山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这简直就是一个催命的无底洞啊!
他挤出一个早已知晓的笑脸,接着问道:“那……敢问唐道友,你选中的,是哪一处?”
“老夫倾家荡产,拿出来换引龙旗,为的就是趁这消息还没彻底扩散到郡城,先下手为强!”唐烈咬紧牙关,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老夫选中的,是那一十二处大势中,位于乱葬岗边缘的一处,被散修们命名为‘金溪葬’的地势!”
唐烈盯着吴德,浑身灵力隐隐涌动,似乎只要吴德嘴里吐出一个“是”字,他就会立刻暴起发难。
“吴道友,老夫选的这处‘金溪葬’,可有与道友选中的地方……撞上?!”
吴德一听不是“逆命天”,心里那块巨石瞬间落了地。
他连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唐道友放一百个心,贫道选的地方,与道友那‘金溪葬’八竿子打不着!咱们绝对是井水不犯河水!”
“呼——”
唐烈听到这话,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那就好,那就好。”唐烈转过头,再次看向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乾钱,语气中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乾掌柜!你都听到了,吴道友已经退出。明天一早!老夫明天一早就要见到四十九杆极品引龙旗!少一杆,老夫拆了你这珍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