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
  苏秋然没理会林鹤的耍宝,她盯着册子上的十二个地名,眉头微蹙,眼神在几个极端地势之间来回扫视。
  包厢里只剩下元宝啃灵米的“咔嚓”声,以及旺财在水缸里吐泡泡的声音。
  良久,苏秋然葱白的手指在册子上重重一点,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
  “我选好了。”
  林鹤立刻凑了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忘川渡?”
  “对,忘川渡。”苏秋然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分析道,“刚才师尊说得对,五行俱全听着厉害,但太过平庸。咱们现在的处境,不需要平庸,需要的是能够一锤定音的底牌。”
  她转头看向林鹤,条理清晰地梳理着两人目前的战力:“老公,你仔细想想咱们俩现在的战斗体系。你靠着神炼法和太阳之精淬体,肉身强横,近战爆发极高。”
  “而我,现在炼气十层大圆满,手里捏着极品五行符箓,算是远程法系炮台。”
  苏秋然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神色凝重起来:“物抗和法抗,咱们俩配合起来算是拉满了。但咱们唯独缺少一样东西,神魂防御!”
  林鹤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反应了过来。
  “对啊!”林鹤一拍大腿,“修仙界那些老阴比手段多得是,要是碰到个擅长神魂攻击的,或者用什么诡异法器直接攻击识海,我这身铜皮铁骨根本防不住,你符箓画得再快也白搭,咱们直接就成待宰的羔羊了!”
  苏秋然点了点头:“没错。忘川渡阴气极重,必定与神魂有关。如果在那里大势筑基,就算觉醒的不是攻击类神魂法术,只要能增强神魂壁垒,或者免疫精神类控制,对咱们来说也是绝佳的补强。”
  半空中,玄绫听到这番分析,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脑子很清醒,知道自己缺什么,而不是盲目追求杀伐之力。”玄绫微微颔首,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神魂之法,在修仙界本就最为诡谲难防。你若能以忘川渡筑基,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得到了玄绫的肯定,林鹤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好!既然定下了忘川渡,那咱们就兵贵神速!”
  林鹤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斗笠扣在头上,眼神火热:“那个什么大势筑基,最核心的东西不就是‘引龙旗’吗?之前唐老怪在珍宝阁一口气订了四十九杆。”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媳妇儿你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平阳县城跑一趟。珍宝阁那老掌柜跟我熟,我多砸点灵石,让他连夜给咱们也弄一套四十九杆极品引龙旗出来!”
  “站住。”
  林鹤的手刚碰到门栓,玄绫清冷的声音便在背后响起,直接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咋了,师尊?”林鹤回过头,一脸茫然。
  玄绫悬浮在半空,双手抱胸。
  “不能买。”
  “那些商铺里卖的破铜烂铁,不够格。”
  “大势筑基,那是引动天地地脉的狂暴力量灌注己身。寻常的引龙旗,材质低劣,阵纹粗糙。平时用来聚聚灵气也就罢了,真到了大势灌体的时候,极容易在中途因为承受不住地脉煞气而崩毁。”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鹤,语气森然:“一旦阵旗在筑基中途损毁,地气反噬,你媳妇儿就是下一个被天雷劈成飞灰的吴德。你敢用那种垃圾去赌她的命吗?”
  林鹤听到这话,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不不!不敢不敢!”林鹤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是师尊……如果不买,咱们去哪儿弄这引龙旗啊?”
  他苦着脸,摊开双手:“炼器这玩意儿,我那是一窍不通啊!秋然她也从来没实践过啊。”
  苏秋然也面露难色,点了点头:“晚辈确实暂未学习炼器之道。”
  看着这小两口一脸愁容的模样,玄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不会炼,难道本君不会教你们吗?”
  玄绫下巴微扬,那股属于万古仙朝大能的绝世风姿展露无遗,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傲然:“若是连区区一套筑基阵旗都弄不出来,你们这声‘师尊’,岂不是白叫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鹤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激动得差点跳到房梁上去。
  “师尊威武!师尊大气!师尊简直是修仙界第一大佬!”
  林鹤一记熟练马屁,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就知道!有师尊您老人家在,什么天雷地火,什么大势筑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咱们这算是顶级炼器大师一对一私教了吧?这待遇,说出去整个平阳县的修士都得嫉妒得吐血!”
  苏秋然虽然没林鹤那么夸张,但眼中也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恭恭敬敬地坐在轮椅上行了个礼:“多谢师尊垂怜。”
  玄绫看着下面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林鹤,以及难掩喜色的苏秋然,那张万古不化的清冷面庞上,竟罕见地柔和了些许。
  恍惚间,她透过这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无尽岁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才刚刚踏上修行路,为了能够完成大势筑基,摸爬滚打与人争斗,弄得浑身是血,得到一件趁手的法器都能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不过是个筑基而已,这俩小家伙居然能高兴成这样。
  玄绫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涟漪。沉睡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和那些枯骨一样冰冷了。但此刻,感受着这包厢里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听着林鹤那欠揍却又生机勃勃的马屁,她突然觉得,收下这个徒弟,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至少,这漫长的岁月,不再那么无聊了。
  “行了,收起你那副谄媚的嘴脸,本君看着心烦。”
  玄绫收敛了心绪,语气重新恢复了清冷,但却少了些许凌厉。
  她虚空一指,开始交代正事:“引龙旗的炼制,分为旗杆和旗面两部分。旗杆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属性,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坚硬,能扛得住地脉煞气的冲击即可。你去坊市买些玄铁精,都勉强凑合。”
  “至于这旗面……”
  玄绫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用什么材料。
  她的目光随意地在包厢里扫过,突然,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定格在了角落里。
  角落的背篓里,狗蛋正探出个鸭脑袋,用嘴梳理着身上的狗毛;而另一边,体型巨大如狗的小白,正乖巧地趴在地上,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抱着灵草,啃得“咔嚓咔嚓”直响。
  玄绫的目光在这两只灵宠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其实,也不用费劲去外面找了。”
  玄绫指了指角落,语气轻描淡写:“这阵旗的旗面,需要极佳的灵气传导性。你们养的这两个小东西,那一身毛发就相当不错。拔下来,融入寻常灵材丝线之中,足以承受地气了。”
  “嘎?!”
  正梳理毛发的狗蛋浑身一僵,鸭嘴大张,吓得直接缩回了背篓底,瑟瑟发抖。
  小白长长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林鹤和苏秋然也是一愣,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狗蛋,又看了看呆若木鸡的小白。
  “拔……拔毛?”林鹤咽了口唾沫,“师尊,拔狗蛋还行,它皮糙肉厚。但小白这细皮嫩肉的,拔了毛做旗面,能行吗?”
  “怎么不行?”
  玄绫伸出虚幻的手指,指向了角落里正试图用两只前爪捂住眼睛装死的小白。
  “你当那只兔子是寻常的野兽吗?”
  “它身上的银毛,坚韧异常,是绝佳的炼器材料。”
  “拿一只筑基期妖兽的绒毛来打造旗面,别说是一个大势筑基之阵了,就算再来三个,它也撑得住。”
  这话一出。
  林鹤两人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盯住角落里看起来人畜无害、乖巧得像个毛绒玩具的巨大兔子,嘴上结结巴巴。
  “小白是……筑……筑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