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的风裹着雪粒子抽打在维修车间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白珊珊正蹲着 "闪电号" 的底盘下，用内窥镜检查传动轴的磨损情况。屏幕上的金属纹路在冷光下泛着青灰色，她忽然发现某个齿轮的齿牙上，有个极细微的人为打磨痕迹，角度刁钻，像是故意破坏了动平衡。
林小满举着应急灯站在旁边，冻得鼻尖通红，工装裤膝盖处的补丁被机油浸成了深褐色。"珊姐，这齿轮看着没什么问题啊。" 女孩的声音带着呵出的白气，"上周刚做过保养，老周还说这批次的零件是进口的，质量最好。"
白珊珊退出内窥镜，金属探头在手套上蹭出细碎的反光："你看这处磨损，边缘太整齐了。" 她用指尖在屏幕上划出道弧线，"正常磨损应该是渐变的，这个像用微型砂轮磨过。" 脑海里突然闪过王坤事件时的信号干扰器，那金属切口的质感竟有几分相似。
工具箱上的狐狸胸针在应急灯光下闪了闪，是顾辰早上帮她别好的。他此刻正在赛道上进行冬季测试，临走前把保温杯塞进她手里，说里面的姜枣茶是他母亲特意熬的，"驱寒效果比任何暖宝宝都强"。杯壁上还贴着张便签，画着只缩成球的小狐狸，旁边写着 "别蹲太久，会着凉"。
车间的广播突然发出刺啦的杂音，随后传来顾辰带着喘息的声音："珊珊，变速箱在五挡有点卡顿，像是...... 像是有东西卡住了。" 信号时断时续，夹杂着引擎的异常轰鸣，"我现在回维修区，你准备好拆解工具。"
白珊珊的心猛地一沉，抓起扭矩扳手就往升降台跑。林小满跟在后面，手里的应急灯晃得厉害："珊姐，会不会是天气太冷，零件冻住了？" 女孩的声音发颤，工装裤上的血渍在急跑中蹭成了模糊的白痕。
"不是冻住那么简单。" 白珊珊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在扳手把手上捏出深深的印子。她想起昨天签收新零件时，快递单上的发货地址是家陌生的贸易公司，而非往常的原厂地址。当时仓库管理员只说是车队新换的供应商，现在想来，那闪烁的眼神里藏着猫腻。
顾辰的赛车冲进维修区时，尾翼上还挂着冰碴子。他跳下车的瞬间，变速箱突然发出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冒出股淡淡的青烟。"赶紧熄火！" 白珊珊扑过去拔掉电源，手指触到滚烫的引擎盖，烫得她猛地缩回手，却被顾辰一把攥住。
"别碰！" 他的掌心带着赛道的寒气，却烫得她心头发颤。赛车服的肘部沾着雪泥，护目镜后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刚才在连续弯道，五挡突然脱挡，差点撞进防护栏。" 他指着变速箱外壳，"我闻到股奇怪的味道，像...... 像电路板烧焦的糊味。"
拆解变速箱时，白珊珊发现同步器的弹簧被人换成了劣质品，弹性系数比标准值低了三成。更让人惊心的是，齿轮组里卡着块微型磁石，正是导致脱挡的元凶。磁石表面缠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一端连着个纽扣大小的电池，显然是人为设置的机关。
"这是电磁触发装置。" 白珊珊用镊子夹起磁石，金属表面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冷意，"当车速超过两百公里，电池就会供电产生磁场，吸引齿轮错位。" 她忽然想起王坤事件中那个定时爆破装置，"手法比上次更隐蔽，看来是个行家。"
顾辰的手指在齿轮组上轻轻拂过，指腹的老茧蹭过那些人为打磨的痕迹："新换的零件有问题。" 他的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的赛道，"昨天我检查时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仓库才送来这批 ' 加强版 ' 齿轮，说是为了应对冬季低温。"
林小满突然 "呀" 了一声，从零件包装盒里翻出张合格证："珊姐你看，这上面的防伪码是假的！" 女孩的手指点着二维码，"我爸是做汽配生意的，他教过我怎么看防伪，这个印刷精度差太远了。"
白珊珊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屏幕上跳出 "该产品未注册" 的提示。她点开仓库的入库记录，发现这批零件的签收人是个陌生名字，而负责采购的老陈昨天突然请了病假，电话一直打不通。种种迹象像散落的齿轮，突然在脑海里咬合在一起。
"老陈有问题。" 顾辰拿起零件包装盒，指尖在生产商名称上顿了顿，"这家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李哲舅舅的连襟。"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颁奖礼上，李哲看他的眼神虽然释然，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可能他也被蒙在鼓里。"
车间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小王顶着风雪冲进来，手里的文件袋上沾着冰碴子："珊姐，老周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刚才去医院看老陈，发现他根本没住院，家里人说他凌晨就提着行李箱走了，像是跑路了。"
文件袋里装着老陈的采购记录，最后几页的字迹明显和前面不同，像是模仿的。白珊珊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夹着张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个地址："城西废弃工厂，三号仓库"，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这是陷阱还是线索？" 林小满的声音带着紧张，手里的应急灯晃得更厉害了。
白珊珊把磁石放进证物袋："不管是什么，都得去看看。" 她抬头看向顾辰，发现他正盯着变速箱里的齿轮发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上次的手法。" 顾辰的指尖在齿轮组上画着圈，"这次的装置更复杂，却不容易致命，更像是...... 警告。" 他忽然看向白珊珊，眼神里闪过丝担忧，"或许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你。"
白珊珊的心猛地一揪，想起女子技师团队最近声名鹊起，上周刚接到国际汽联的合作意向。"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团队起来。" 她握紧手里的扳手，金属的凉意让她冷静下来，"老陈的家人可能被控制了，这地址是想引我们过去。"
顾辰从工具箱里翻出套备用零件："先把车修好，测试不能停。" 他的手指在白珊珊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带小满去报警，我去仓库看看。"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会带记录仪，不冲动。"
白珊珊知道拗不过他，从老周的工具箱里翻出个微型摄像头："别摘头盔，这个装在护目镜内侧。" 她帮他调整好角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睫毛，两人像触电般缩回手，却在同时想起昨天那个仓促的吻。
"小心点。"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把姜枣茶塞进他手里，"保温杯里有备用电池，摄像头能录四个小时。"
顾辰接过保温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等我回来吃午饭。" 他跳上赛车时，忽然回头朝林小满眨眨眼，"小丫头看好你珊姐，别让她又蹲在底盘下忘了时间。"
赛车驶离维修区时，雪下得更大了。白珊珊看着那道银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心里像被塞进了块冰冷的齿轮。她转身对林小满说："把所有证据备份，传给老周和警方。"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跃，"我们去赛道监控室，看看能不能找到老陈离开时的影像。"
监控室的屏幕上，雪花干扰着画面质量。白珊珊放大仓库门口的监控，看见老陈凌晨三点拖着行李箱出来，身后跟着个戴口罩的男人，身形很像李哲的首席技师。两人上了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被雪挡住了，只看清最后两位是 "73"。
"是李哲的备用车。" 林小满突然说，眼睛盯着屏幕，"我在赛车杂志上见过，他有辆黑色轿车，车牌号就是 73 结尾，说是他的幸运数字。" 女孩的声音带着困惑，"可他为什么要帮着害顾辰哥呢？"
白珊珊调出李哲车队的维修记录，发现他们上周也更换了同批次的齿轮。"他可能也被算计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李哲的名字，"这批次零件有问题，他们车队的车说不定也被动了手脚。"
就在这时，顾辰的通讯器突然传来杂音，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珊珊...... 仓库有埋伏......" 信号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