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梭的心动轨迹全文免费阅读 > 第113章 典籍留痕
  白露这天的晨雾裹着桂花香,漫过书院的飞檐时,楚逸正在典籍室整理白珊珊留下的书稿。窗台上的青瓷瓶里插着枝新折的桂花,是他今早从后山摘的,花瓣上的露水顺着瓶身滑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像谁落下的泪珠。
  案上摊开的《算经浅释》校样已经改到第三版,朱笔批注密密麻麻爬满纸页。其中 “方程术” 一节,白珊珊画的算筹图被他补得更细致了,旁边添了行小字:“珊珊言此术可解绸缎配色,今试之果然”,墨迹还带着些湿润,是凌晨新添的注脚。
  “先生,国子监的信使到了。” 柳氏捧着个紫檀木盒走进来,青布襦裙的袖口沾着些墨痕,是昨夜帮着抄写书稿时蹭上的。她将木盒放在案上,手指在盒盖的锁扣处停了停,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东西。
  楚逸解开锦带,见里面是套烫金的《算经浅释》刻本。宣纸莹白,墨色沉郁,最后一页的藏书印鲜红如血,“国子监藏” 四个字透着皇家气度。他指尖抚过扉页上白珊珊的小像,雕版比手稿更精致,她鬓边的银步摇流苏仿佛在动,像要从纸上走下来。
  “苏大人说,这是陛下御批的首印本,天下只此三套。” 柳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还说…… 还说要在京城设馆讲授,让学生把您批注的部分也加进去。”
  楚逸翻开刻本,见 “均输术” 章节留有空白,显然是特意等着补入他的批注。他忽然想起白珊珊初写书稿时的样子,伏在书案上,烛火映着她认真的侧脸,说要让天下女子都能看懂算经。如今书成,她却不在了。
  “把批注誊抄一份送过去吧。” 他合上刻本,目光落在典籍室的书架上。最高一层摆着排新做的书函,蓝布封面上用金粉写着 “女学精要”,是柳氏提议编纂的,收录了白珊珊讲课时的笔记和学生们的问答。
  柳氏点头应下,忽然指着窗外:“先生您看,染坊那边又挂新布了。”
  楚逸走到窗前,见染坊的晒场上晾满了新染的绸缎。靛蓝色的 “青梧锦” 间夹杂着几匹海棠红,是按白珊珊留下的秘方染的,色泽温润,像极了书院海棠花的颜色。张管事正指挥着伙计们晾晒,动作间带着与往日不同的郑重。
  “张管事说,这几匹要送进宫里。” 柳氏笑着说,“皇后娘娘看了样布,说要做套新帐子,还问是谁染的呢。”
  楚逸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摩挲,想起白珊珊第一次试染海棠红时的情景。染料配比错了三次,她急得直掉眼泪,却还是不肯放弃,说一定要调出最像海棠花的颜色。如今那抹红不仅染在绸缎上,还印在了书里,留在了许多人心里。
  正说着,李修文抱着捆竹简走进来,额上渗着细汗:“楚兄,这是从旧书堆里找出来的,上面有《九章算术》的残篇,说不定对注解有用。” 他将竹简放在案上,忽然压低声音,“我爹说,王家那案子判下来了,流放三千里。”
  楚逸拿起竹简,见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 “粟米”“衰分” 等篇目。他想起白珊珊曾说过,古代算经里藏着许多治家理事的智慧,只可惜大多散佚了。“多谢,这些确实有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王家那边…… 也是咎由自取。”
  李修文点点头,目光落在案上的刻本上:“真没想到,当年那个总被欺负的庶女,能有今天。” 他挠了挠头,“说起来,我以前还总跟她作对,真是……”
  “都过去了。” 楚逸打断他,将竹简小心收好,“她若在,定会说求学之人当向前看。”
  李修文这才笑了,从袖中取出片枫叶:“前几日整理旧物,找到这个,是去年秋天从她书案上捡的。” 枫叶已经干透,红得像团不会熄灭的火,“想着您或许会要。”
  楚逸接过枫叶,想起去年秋天,白珊珊总爱在书案上摆片枫叶,说能提神。有次他批注文章到深夜,醒来见枫叶上多了行小字:“夜深露重,需添衣”,字迹娟秀,带着她独有的温柔。
  “替我谢令尊。” 他将枫叶夹进刻本,“对了,女学的新校舍建得如何了?”
  “快好了,就差上梁了。” 李修文眼里闪着光,“我爹说要请最好的木匠,梁上要雕算筹图案,跟您说的一样。”
  楚逸望着窗外的流云,忽然觉得阳光格外温暖。白珊珊想要的,不仅是一本算经,更是让女子求学之路能走得更宽更远。如今新校舍建成,学生渐多,她的心愿正在一点点实现,只是实现的路上,少了她的身影。
  午后,楚逸带着刻本去了染坊。张管事正拿着本账册发愁,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去:“楚公子您可来了!这京城分号的账目,我算来算去总对不上。” 账册摊开在案上,红笔圈出的地方写着 “盈余不符”。
  楚逸接过账册,见上面用的还是旧式记账法,繁琐且容易出错。他想起白珊珊设计的 “四柱清册”,便取过纸笔重新誊写,将 “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四项列得清清楚楚,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算盘,像她常做的标记。
  “这样记就清楚了。” 他将新账册递给张管事,“让分号也改用这个法子,不容易出错。”
  张管事看着新账册,眼睛顿时亮了:“这法子好!跟白姑娘当年教的一样明白!” 他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姑娘走那天早上,我好像看见染坊门口的石狮子上放着朵海棠花,想来是她留的。”
  楚逸的心猛地一紧,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晨。他推开书斋门,案上的信静静躺着,窗外的海棠树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花瓣的声音,像谁在低声告别。
  回到书院时,暮色已经漫过回廊。楚逸刚走进书斋,就见书案上多了个布包,是绿萼送来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件新做的棉袍,针脚细密,领口处绣着朵小小的海棠花,是白珊珊常绣的样式。
  “绿萼说,这是按姑娘留下的样子做的。” 柳氏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盏油灯,“她说姑娘总念叨,先生冬天畏寒,要早做准备。”
  楚逸抚摸着棉袍上的海棠花,指尖传来布料的温暖,像她还在身边,为他缝制衣裳。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也是这样,偷偷在他书箱里塞了个暖手炉,里面的炭火总是烧得旺旺的。
  夜深了,楚逸坐在书案前,借着油灯的光批注《春秋》。案头的刻本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桂花香交织在一起,让人恍惚觉得时光从未流逝。他忽然在 “女子无才便是德” 的批注旁,添了行小字:“才德兼备,方为完人”,笔锋坚定,像在与旧俗宣战。
  油灯的光晕里,他仿佛看见白珊珊坐在对面,正低头抄写算经。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偶尔抬头对他笑一笑,眼里的光比灯火还要亮。
  “这个地方,学生还是不太懂。” 她指着 “勾股定理” 的图,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讲给你听。” 楚逸拿起笔,耐心地在纸上推演,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会红了脸,却谁也不愿先移开。
  这样的场景在记忆里反复出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楚逸放下笔,走到窗前,见月光洒满庭院,海棠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幅淡淡的水墨画。他忽然明白,白珊珊从未离开,她就在这书里,在这染坊的绸缎上,在这书院的月光里。
  天快亮时,楚逸在书案的抽屉里发现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晒干的桂花,用红绳系着,是白珊珊去年秋天收的。他想起她说过,桂花可以酿酒,也可以做糕,说要等《算经浅释》成书时,用新酿的桂花酒庆祝。
  他小心地取出桂花,放进个干净的陶罐里,又倒上上好的米酒。封罐时,他在罐口系了块红布,上面写着 “待君归” 三个字,字迹模仿白珊珊的风格,娟秀中带着点倔强。
  这年冬天,女学的新校舍建成了。上梁那天,楚逸亲自写了匾额,“继往堂” 三个字苍劲有力,透着传承的意味。柳氏和学生们捧着《算经浅释》站在匾额下,阳光洒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