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同时考上大学那年,爸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于是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了。
  “你妹妹从小体弱,受不了打工的苦,你是姐姐,让让她。”
  后来我辍学打工,每个月往家里打钱,给妹妹交学费、买电脑、换手机。
  再后来我认识了陈越,我们俩白手起家,终于在城里买了套两居室。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但首付里有我攒了五年的血汗钱,也有陈越借遍朋友凑来的八万块。
  爸妈说要来城里住,我高兴地把钥匙交了一把出去。
  前天我加班回来,发现我的卧室没了。
  衣物被塞进蛇皮袋堆在阳台上,床头柜上摆着妹妹的化妆品,墙上贴着她男朋友的照片。
  爸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愣在门口,头都没回。
  “晴晴谈对象了,那小子是本地人,你搬去阳台睡吧,别耽误你妹妹的大事。”
  我攥着蛇皮袋的拉链,站在自己花钱买的房子里,像个走错门的外人。
  “妈,这房子是我的。”
  我妈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是那种熟悉的嫌弃。
  “你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房子当然是你妹妹的嫁妆!你爸说了,这房子以后留给晴晴招赘用。”
  我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被撕通知书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轻飘飘地说:
  “你妹妹娇弱,你皮实,让让她。”
  让了十年,我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让出去了。
  这次,我不想让了。
  1
  凌晨一点十七分,我站在家门口,钥匙插不进去半寸。
  按了十下门铃,没人应。
  直到二十下,里面终于拖拖拉拉响起脚步声,我妈拉开门缝,眼皮掀起来扫我一眼。
  “大半夜的吵什么,晴晴明天还要上班!”
  我挤进去,客厅茶几上摊着外卖盒子,麻辣烫的汤已经凝了层红油。
  电视还开着,卧室门关着,底下一线光,里头传出一男一女的说笑声,
  孟暖的嗓音夹着撒娇的尾音,还有个男人的低笑。
  我拧门把手,拧不动。被反锁了。
  “妈,我房间门怎么锁了?”
  我妈从厨房端了杯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视上没挪开:
  “晴晴跟她对象在里面呢,你别去打扰人家。”
  “那我睡哪儿?”
  她弯腰从鞋柜边拎出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甩在我脚边。
  “先沙发凑合一晚,明天把阳台收拾出来,放个折叠床就行了。”
  我蹲下去拉开蛇皮袋,里面全是我的东西。
  羽绒服团成一团塞在最底下,边上挤着我的毛衣、牛仔裤、内衣,胡乱堆着。
  化妆包的拉链没拉,粉饼碎了一半,细白的粉末洒在黑色打底衫上,斑斑驳驳的。
  “妈,你动我东西了?”
  她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
  “帮你收拾还嫌东嫌西,你那屋让给晴晴住了,人家谈对象要有私人空间,总不能让人家在小屋里窝着吧。”
  我深吸一口气,“这房子是我买的。”
  我妈盯着电视里重播的婆媳剧,声音平淡: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房子当然是你妹妹的嫁妆。你爸说了,这房子以后留给晴晴招赘用。”
  卧室里孟暖又笑起来,咯咯咯的,旁边那个男的低沉地说了句什么,
  她笑得更大声了,然后有东西砸在墙上,咚的一下。
  我攥着蛇皮袋的拉链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陈越。
  我接起来,嗓子发紧。
  “喂?”
  对面声音温柔:“栾栾,到家了没?我刚下工地,估计两点才能回。”
  “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你忙吧,到了早点睡。”
  他追问:“你声音怎么不对?”
  “没事,就是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扶手上,电视的光一明一灭地打在我脸上。
  翻开手机相册,房产证上孤零零的两个字:孟栾。
  没有陈越,那天他在工地上赶工期,是我一个人去办的。
  卧室里孟暖的声音又飘出来,隔着门板,断断续续的:
  “妈说了……房子以后给我……”
  我锁了手机屏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