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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做了个梦。
  十八岁的夏天,录取通知书封皮是大红色的,印着烫金的校名,
  我妈站在院子里撕成四瓣,碎片飘进搪瓷盆里的洗衣水里,泡发了,红颜色洇了一整盆。
  十六岁的孟暖站在堂屋门口吃冰棍,奶油化的汁顺着她手指缝滴在地上,她低头舔了一口,冲我笑:
  “姐,你去打工的话,给我买个新手机呗。”
  梦里的我蹲在水盆边上,把四瓣通知书捞出来拼在一起,
  字迹被水泡糊了一半,剩下半边勉强能认出“录取”两个字。
  我伸手去摸,指尖碰到水的瞬间醒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晨光,落在枕边,落在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上。
  陈越在旁边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搂住我腰,呼吸很沉,没醒。
  我没动,睁着眼看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投进来的光,
  从左边挪到右边,挪了大概一掌宽。
  然后我拿过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上个月工资到账了。
  我点进转账页面,收款人那栏停了停,最后退出来,关了屏幕。
  锁屏壁纸是昨晚拍的,我跟陈越在新刷的卧室墙前面比了个耶,
  身后是淡蓝色的乳胶漆,工人调色的时候多挤了两滴白,晕出来一片浅浅的云纹。
  我把手机扣过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陈越肩窝里。
  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昨晚烧烤摊上带回来的木炭味,深深吸了一口。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
  然后是敲门声,嘭嘭嘭,三下,一顿,又是三下。
  陈越醒了:“谁啊?”
  我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光线昏沉,我妈坐在门口台阶上,
  旁边堆着两个大号编织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她抬头的时候正好对着猫眼,嘴唇翕动了几下,隔着门板,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我读懂了,她说的两个字是“栾栾”。
  我没开门。
  我转身走回卧室,钻回被子里,陈越伸手把我搂紧了。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三下,然后停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脚步声拖沓着往楼下去了。
  晨光从窗帘缝里又挪了一寸,爬上了枕套。
  我转身睡着了。
  今后,这家人的一切,与我再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