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星星从来不会撒谎。
  我问她:“星星喜欢妈妈吗?”
  她摇了摇头。
  “这个家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妈妈。”
  丈夫从旁边探过头,笑着问她:
  “那星星最喜欢谁?”
  她认真地回答:
  “我最喜欢爸爸和妈妈了。”
  我愣住了。
  我不就是她妈妈吗?
  丈夫摸了摸鼻尖,
  “小孩子还不懂怎么表达,没事的。”
  我闺蜜给星星夹了一根鸭舌,
  “来星星吃你最爱吃的鸭舌,温榆你别放在心上。”
  直到小学第一次开家长会。
  班主任让每个孩子画下自己眼中的家,
  星星一向看见什么,就画什么。
  可当我朝她伸出手时,她却把画藏到了身后。
  那天,这个孩子,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撒谎。
  1
  家长会结束后,班主任单独叫住了我。
  “温女士,星星的家庭档案里,为什么填了两位妈妈?”
  我脚步一顿。
  班主任将一张画递给我。
  纸上有四个人。
  贺闻川牵着星星,乔妍牵着曜曜,他们站在同一栋房子前。
  角落里还有一道被橡皮擦去的人影,只剩一条裙子的轮廓。
  “星星说,乔妍也是她妈妈。”
  “每个周末,他们一家四口都会去奶奶家。”
  班主任又拿出紧急联系人表。
  第一位,爸爸贺闻川。
  第二位,妈妈乔妍。
  第三位,奶奶许曼琴。
  没有我。
  走出学校,我给贺闻川打电话。
  “老师说,星星有两个妈妈。”
  他安静几秒,很快笑了。
  “小孩子过家,你也当真?”
  “她把乔妍填成了紧急联系人。”
  “乔妍住得近。你一进实验室,电话都接不到,填你有什么用?”
  他说得太自然,仿佛我才是无理取闹的人。
  晚上,贺家给曜曜过生日。
  我刚进门,星星便扑进怀里。
  “温榆妈妈,你怎么才来?”
  她第一次在“妈妈”前面加了我的名字。
  “为什么这样叫我?”
  星星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许曼琴。
  “奶奶说,这样才不会叫错。”
  许曼琴立刻把她拉到身后。
  “一个称呼而已,你审犯人呢?”
  “星星的家庭档案里没有我。”
  “你天天泡在实验室,陪过她几次?”
  “乔妍替你照顾孩子,她愿意叫一声妈妈,是乔妍有本事。”
  许曼琴冷笑。
  “当妈不是生下来就算尽责。”
  这句话精准地扎进我心里。
  生星星时,我产后大出血。
  休养不到四个月,贺闻川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我回到实验室,连续工作五个月,
  做出第一代儿童降噪算法,帮他拿到融资。
  所有人都说我事业心重。
  没人记得,如果不是我这么重的事业心,公司早就垮了。
  客厅传来欢呼。
  曜曜戴着生日帽,被贺闻川抱在怀里。
  他脖子上挂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那是贺家的传家玉。
  星星出生时,许曼琴说,玉要传男不传女。
  如今,它戴在乔妍的儿子身上。
  蛋糕推出来,曜曜闭上眼睛。
  “我希望爸爸妈妈永远陪着我。”
  他睁眼后,一手抱住乔妍,一手搂住贺闻川。
  没有人纠正。
  他们甚至笑着鼓掌。
  拍全家福时,摄影师招呼我。
  “贺太太,您站先生旁边。”
  乔妍正站在那里。
  她刚想退开,贺闻川却说:
  “不用分得那么清,大家一起拍。”
  最终,乔妍抱着曜曜站在他右边,
  星星被放在他们中间。
  我被安排在最边缘。
  摄影师笑着提醒:
  “一家四口靠近一点。”
  快门落下时,我没有入镜。
  只有星星越过人群看着我。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不敢叫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