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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荒唐的直播互殴事件后，所谓的商户联盟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赵老板和李姐在派出所里做笔录时，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刘桂香头上。
他们坚称是刘桂香用谎言蒙骗了他们。
赵老板甚至主动向警方提供了刘桂香平时在群里煽动闹事、教唆大家拒交租金的语音记录。
李姐更是哭诉自己是被刘桂香逼迫的，说如果不跟着闹，刘桂香就要找人砸她的奶茶店。
曾经一口一个好姐妹的人，翻起脸来比谁都狠。
三天后，商管公司的法务团队正式向法院递交了起诉书。
起诉刘桂香、张建国以及参与闹事的几名商户违约拒不腾退、敲诈勒索以及名誉侵权。
随同起诉书一起送达的，还有一份长长的索赔清单。
里面详细列明了巨额的违约金、逾期滞纳金、强制清场产生的安保和搬运费用，以及公司因网络造谣而遭受的商誉损失。
收到法院传票的那天下午，张建国带着赵老板和李姐，灰头土脸地堵在了商管公司一楼的大堂里。
他们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嚣张气焰。
几个人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从超市买来的果篮和几盒包装简陋的营养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前台打转。
张建国拉着前台小姑娘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姑娘，麻烦你给许总通报一声。”
“我们真的是来负荆请罪的，那五万块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能退给她。”
“只要许总肯撤诉，让我们干什么都行，哪怕去街上给她磕头认错都行。”
前台姑娘礼貌地抽回自己的袖子，退后了半步，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抱歉，许总交代过。”
“你们的名字已经在公司的访客黑名单里了。”
“许总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和解，所有的事情请你们直接和我们的代理律师谈。”
张建国听完这句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手里的果篮翻倒在地，几个红苹果滚到了电梯口。
赵老板和李姐见状，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门，生怕再被保安赶出去丢人现眼。
法院的判决下达得很快。
铁证如山，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刘桂香因涉嫌敲诈勒索和寻衅滋事，被依法拘留。
张建国作为面馆的实际经营者和连带责任人，面临着天价的违约金和赔偿款。
为了凑齐这笔钱，张建国把城里按揭买的那套两居室低价变卖了。
连同店里那些被清退出来的锅碗瓢盆和旧桌椅，也一股脑儿当成废品处理给了收破烂的。
张记面馆彻底成了历史。
一个多月后的傍晚。
天空中下着瓢泼大雨，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城市的街道。
我开着车从商管公司的地下车库驶出。
车子刚开到出口的减速带，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承重柱后面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车头前面。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坐在后排，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看清了外面的人。
是张建国。
他浑身上下被雨水浇得透湿，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雨衣，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编织袋。
张建国绕到车窗边，扑通一声跪在满是积水的车道上。
他用力地拍打着车窗玻璃，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许总！许总您行行好！”
“房子卖了，钱我都赔给公司了，我们一家老小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桂香还在里面关着，我马上就要带着孩子回老家种地了。”
“求求您看在过去三年的情分上，退我们一点押金吧，哪怕几千块钱也行啊！”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被贪心蒙了眼啊！”
我按下车窗的控制键。
玻璃缓缓降下三分之一。
冰冷的雨水伴随着风吹进车厢。
我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张建国，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老婆那天在店里说过，小本生意不是做慈善。”
“熟归熟，该算的钱还是得算。”
张建国愣住了，拍打车窗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现在，只是收回我曾经给过你们的慈善而已。”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贪婪买单。”
我说完，升起了车窗。
“开车。”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驶入雨幕中。
后视镜里，张建国跪在水坑里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被雨水彻底吞没。
半年后。
城南商业街完成了全面的重装升级。
原本破旧的门头被统一更换成了现代风格的招牌。
坑洼的水泥路面铺上了整齐的防滑地砖。
街区里增加了绿化和公共照明，甚至还引入了几家知名的连锁品牌。
重新开业后的商业街，生意比以前更加火爆。
周末的晚上，整条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我带着助理在街区里进行例行巡查。
走到街区中心位置时，助理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空置的铺位。
“许总，原来张记面馆那个位置，现在可是整条街的黄金铺王。”
“这几天有三家大型餐饮连锁品牌都在抢着要租，给出的租金一家比一家高。”
“招商部那边拿不定主意，想请您批示一下，到底租给哪一家比较合适？”
我顺着助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曾经摆着几张油腻的塑料桌子。
曾经有一罐花钱熬的辣椒油。
曾经有一群人在这里撕毁了承诺书，叫嚣着要让我认清现实。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间干干净净的空屋子。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告诉招商部，那个铺位不租了。”
助理愣了一下，快步跟上来。
“不租了？那可是黄金地段，空着太可惜了。”
我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很淡。
“把那个铺位的墙打通。”
“建一个带空调的公共休息区，再装几台免费的直饮水机。”
“留给来逛街的客人，还有那些送外卖的骑手歇脚用。”
助理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记下。
夜幕降临。
商业街上新装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亮了整条街道，也照亮了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