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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把王老板拖到门卫室的时候,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跟在他后面:“你早知道?”
  老刘装聋:“今天天气不错。”
  “下雨呢。”
  “雨天也不错。”
  “老刘。”
  他叹了口气,回头看我,脸上那条刀疤抽了一下:“小满,有些事,你爸不让说。”
  “我爸还不让欠三千万呢,他听了吗?”
  老刘闭嘴了。
  园长室在办公楼二层。
  门锁锈得厉害,我踹了两脚才开。
  里面一股霉味。
  墙上挂着我爸年轻时的照片,穿着洗到发白的工作服,笑得跟中彩票似的。
  照片底下有个保险柜。
  我蹲下去:“密码多少?”
  窗台上蹲着一只乌鸦。
  它歪着脑袋:“你生日。”
  我输进去。
  错误。
  乌鸦嘎嘎笑:“骗你的。”
  我抄起烟灰缸就砸。
  乌鸦扑棱翅膀飞到灯上:“你爸生日。”
  我又输。
  开了。
  保险柜里没有钱。
  很好。
  非常符合我爸的作风。
  里面只有一部老式录音机,一串铜钥匙,还有一本蓝皮册子。
  我按下播放键。
  滋啦一声后,我爸的声音响起来。
  “小满,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知道园里的秘密了。”
  我坐在地上。
  “这地方不叫长乐动物园,它叫万妖园。你爷爷的爷爷从山里接手,到你这儿,刚好第七任。”
  我骂了一句:“谁爱第七任谁任。”
  录音机卡了一下,像我爸活着时咳嗽。
  “你肯定想卖。”
  我沉默。
  爸,你真了解你儿子。
  “卖不了。地契在妖契上,只有园长和万妖双方同意才能转让。”
  窗外,玄煞的声音传来:“听见没?败家子。”
  我冲窗外喊:“闭嘴!”
  录音继续。
  “园里的妖怪大多受过伤,不能回山。人间灵气薄,它们出去会死得很快。万妖园是笼子,也是庇护所。”
  我看着手里的铜钥匙。
  那玩意儿冰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我这次离开,不是跑路。我去找欠债的源头。记住,债主不是普通人。你别信任何来买园子的人。”
  我头皮一麻。
  录音最后,我爸笑了一声。
  “小满,别怕。你小时候被玄煞叼着后衣领满园跑,不也活下来了?”
  虎山那边传来一声咳。
  “那是训练。”
  我站起来,把录音机关了。
  老刘在门口抽烟,没点火,只咬着烟屁股。
  我问:“我爸去哪儿了?”
  老刘看向楼下。
  园子里安静得吓人。
  猴子不闹了,孔雀不骂了,连玄煞都没出声。
  老刘说:“去城西废庙,找一只吃债的东西。”
  “什么东西?”
  乌鸦落在我肩上,声音压得很低。
  “貔貅。”
  我对貔貅的了解仅限于招财。
  所以当老刘告诉我,这玩意儿不仅招财,还吃人债的时候,我觉得传统文化多少有点诈骗。
  “也就是说,我爸欠的三千万,不是银行债?”
  老刘摇头:“是命债。”
  “说人话。”
  猴山的秃毛猴抱着账本蹲在桌上:“你家祖上跟那只貔貅签过契。万妖园每年供它三百万香火钱,它保园子不被外人发现。”
  我算了算。
  “那也不该欠三千万。”
  孔雀冷哼:“你爸十年前断供了。”
  我拍桌:“他为什么断供?”
  玄煞趴在窗外,虎脸臭得很:“因为那年园里来了个小姑娘,病得快死了。你爸拿香火钱给她续命。”
  我愣住。
  小姑娘?
  我脑子里闪过一张瘦巴巴的脸。
  我七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烧得不省人事。
  我爸抱着我到处求医,后来不知道怎么好的。
  我一直以为是医生牛。
  合着是我爸拿全园保护费换的?
  秃毛猴把账本翻得哗啦响:“从那年开始,貔貅年年来催。你爸东拼西凑,卖票,借钱,卖车,卖房,最后实在还不上,才去找它谈。”
  我问:“谈成了吗?”
  满屋子妖怪看着我。
  很好。
  看来没成。
  老刘咳了一声:“你爸走之前说,要是他三个月不回来,就让你接任园长。”
  “我不接。”
  玄煞尾巴一甩,窗框裂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考虑一下。”
  做人大丈夫,能屈能伸。
  尤其对面是一只会说话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