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高铁开出江城半个小时后，贺皓才赶到车站。
他是在母亲离开酒店后，才知道我连夜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他一路打电话，一路闯红灯，赶到候车大厅时，我乘坐的那班车已经停止检票。
隔着玻璃，他看见站台上缓缓驶离的车尾。
广播还在重复提醒旅客注意安全。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不是从酒店搬去另一个住处。
而是彻底离开了他的城市。
直到手机响起，苏柔问他果果早上想吃什么，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回到家时，客厅里很热闹。
电视放着动画片，果果趴在地毯上拼积木，苏柔在厨房煮粥。
这原本是他想象过无数次的生活画面。
有人等他回家，有热饭，有孩子的笑声。
可他站在玄关，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我拖着行李站在雨里的背影。
苏柔端着碗出来。
“她走了？”
贺皓没有说话，视线落在鞋柜最下面。
那里原本放着一双我提前寄来的拖鞋。
浅米色，鞋面绣着一朵很小的雏菊。
现在那双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果果的卡通棉拖。
他突然问：“星愿的拖鞋呢？”
苏柔愣了愣。
“纸箱装不下，她说不要了，我就扔了。”
贺皓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他冲到楼下垃圾房，翻了很久。
垃圾已经被运走，只在角落找到一只被压扁的纸盒。
盒盖上是我的字。
“江城新家，玄关用品。”
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一个月前，我寄出第一批行李时写下的。
那时候我大概真的很高兴。
贺皓蹲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手指一遍遍摩挲那几个字。
他忽然想起我到达高铁站那天。
我站在人群里等了两个小时，身边放着两个大箱子。
看见他时，我第一句话不是责怪，而是问：
“路上是不是堵车了？”
他当时觉得我永远不会走。
因为我总能替他找到理由。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懂事并不是没有底线。
只是每一次失望，都被我安静地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