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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加班,我妈给我打视频。
  她看见我桌上堆满文件,心疼得皱眉。
  “这么忙啊?”
  “嗯,但挺有意思。”
  我爸在旁边问:“还习惯吗?”
  “习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爸,你以前觉得我笨吗?”
  他像听见什么怪话。
  “谁说的?”
  “就随便问问。”
  我爸想了想。
  “你小时候做数学题慢,老师还跟我说过。”
  我心里轻轻一沉。
  下一秒他继续:“后来你老师也说了,你慢是因为步骤写得比别人全,错得反而少。”
  “你从小就这样。买个东西要看半天,做个决定要想很多。”
  “慢不等于笨。”
  我眼睛突然有点发热。
  我妈在旁边瞪他:“孩子这么大了你才会说句好听的。”
  我爸咳了一声。
  “我说事实。”
  挂掉视频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原来连我最熟悉的习惯,都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解释。
  唐宁把它叫磨叽。
  周叙把它叫没主见。
  我的同事却把它叫谨慎。
  我的父亲说,那只是我做事的方式。
  我忽然明白,真正让我困住那么久的,不是他们说了什么。
  是我太相信他们。
  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所以他们说我不聪明,我就真的开始怀疑自己。
  四月中旬,周叙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他问:“南京工作还行吗?”
  “挺好。”
  “听叔叔说你天天加班。”
  “新团队正常。”
  他停了一会儿。
  “实在累就别硬撑。”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你从小没受过这种累。南京的负责人如果不好做,可以申请回北京,没什么丢人的。”
  我忽然笑了。
  “周叙。”
  “嗯?”
  “你知道我今天在做什么吗?”
  “什么?”
  “我们有一本书首印数量争议,我拍板定了三万册。”
  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事让你定?”
  我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对,让我定。”
  “卖不掉怎么办?”
  “我承担我的判断。”
  “知意,我不是质疑你。”
  “你第一句话就是质疑。”
  他沉默。
  我轻声说:“你总说怕我受累、怕我失败。”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有资格失败。”
  “我选错一本书,谈崩一个作者,做错一个决定,都不代表我应该永远被你保护起来。”
  “成年人本来就是这样学会做事的。”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最后他说:“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你不是也说了,那是以前?”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大概终于隐约意识到,我离开不是为了赌一口气。
  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