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老脸上肌肉抖动,他不是不知逃走其实是最佳打击郄桓度的方法,可是要他命令手下逃走尚可,自己逃走却是万难;因他就算破坏了郄桓度在吴国的事业,但一来他不能杀掉郄桓度,二来成了两度败在郄桓度手下的懦夫,教他何能甘心。郄桓度正是看准他这弱点。
两人无论在心理和战术上都在不断较量。
襄老恢复冷静,冷冷道:“郄桓度,希望你的剑和你的口一样硬。”
高举头上的长剑从头顶直劈而下,配合着身形前冲,变成直往两丈外的郄桓度当头劈下去。这一下身形和手势的配合,无懈可击,表面看来简单,其实是千锤百炼下妙手偶得的成果。
襄老的长剑挟着雷霆万钧之威,仿似破开十重青天,从云外一剑击下。
郄桓度长剑向上侧挑,恰好击中襄老长剑的剑身,“当”一声大震,襄老倒飞向后,郄桓度亦踉踉跄跄向后退开去,两人嘴角溢出鲜血,这一下硬碰毫无转化之处,内力互击下,同时受伤。
郄桓度退势刚止,他知道这一下硬接,大家都想要试出对方功力,可是郄桓度占了铁剑的便宜,他恐怕襄老改变主意,真个逃走,所以身形甫定,未及调气立即冒险出击。
郄桓度疾如电火般拉近与襄老的距离,手中长剑幻化出千重剑气,一波一波向襄老卷去。
襄老默然冷笑,长剑反巧为拙,大刀阔斧劈出几剑,有如冲杀于万马千军之中,生出一种猛烈的感觉。
这几下平平无奇的侧劈,在郄桓度的剑网上产生了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郄桓度剑网一滞,襄老手中寒芒大盛,直往郄桓度逼近。
郄桓度边挡边退,刚才襄老数剑以拙胜巧,他虽不致立即败阵,却一时间落在下风,襄老得势不饶人,每一刺劈都贯满真力,务求速速毙敌。
郄桓度展开浑身解数,仍然处在下风,他知道假若败势一成,绝难平反。当退到第二十八步时,一声长啸,长剑全力反刺,肩上血光暴现。襄老亦为了退避自己这同归于尽的反击,抽身退后,只能刺伤他的肩头。
二人再次成对峙的局面。
郄桓度身形微向前俯,像一只待势而扑的猛豹,长剑捧在胸前,斜指向天。
襄老前膝跪地,左手持剑,斜斜指向郄桓度。
两人再不敢轻视对方。襄老惊懔郄桓度惊人的判断和意志力,居然在劣势下,仍能以同归于尽的手法扳成平手。
郄桓度肩上鲜血直淌,幸好未伤及筋骨,不成大碍。
杀气弥漫。
蓦地两人齐声大喝。
乍合倏分。
这时才传来金铁交鸣的闷响。
郄桓度脸色苍白,七孔溢出鲜血,长剑柱地支持身体。
襄老手中铜剑寸寸碎断,胸前一滩血迹,迅速扩大。
襄老缓缓倒下。
郄桓度暗叫侥幸,两人功力相若,错非是手中“铁剑”远胜襄老的铜剑,必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卓本长的语声传来道:“主公!敌人全部解决。”接着语声转急:“主公!你怎样了?”
郄桓度本想微笑,但只能嘴角一牵,以弱不可闻的声音道:“大功告成,立即撤走。”
三个月后郄桓度返抵吴国,精神尤胜往昔,与襄老一战,使他剑术更上层楼,休息了个多月后,完全康复过来,乘势留在楚国,一方面训练手下各人,另一方面精研剑术,好应付将来与囊瓦一战。
郄桓度返抵府中,立即准备沐浴更衣,入宫进谒吴王。岂知夫舒雅已在府上和夷蝶一起,成了知交。
夫舒雅和夷蝶都清减了少许,清丽可人。
夫舒雅一见他便别转了脸,神情委屈,对郄桓度不带她同行,难以释怀。
郄桓度伸出强壮的臂膀,轻轻分左右抄着两女蛮腰,温柔地道:“雅儿,难道不高兴我回来吗?”
夷蝶急忙代她分辩道:“怎么会,雅妹每天都来等你……”还未说完,已给夫舒雅捏了一把。
郄桓度心叫完了,夫舒雅天天来此,他们的恋情当是街知巷闻,不知他父亲夫概如何看待自己?口中却不闲着,道:“也好!一齐陪我沐浴吧!”
两女粉脸通红,齐齐脱身逃去。
郄桓度一抵吴宫,便知有大事发生。
吴王阖闾和一众大臣均聚集在殿上,见到郄桓度归来,无不大喜。
伍子胥扼要地向郄桓度说了最新的局势发展。
楚国令尹囊瓦向蔡国索取名裘及珮玉,又向唐国索马,两国的国君断然拒绝,囊瓦勃然大怒,欲把两国国君软禁,令中原各国大为恼火。
蔡昭侯朝晋,请晋国以中原盟主的身份,征伐楚国。当时晋国范献子主政,以周室名义,号召天下,遂有召陵之会,晋、鲁、宋、卫、陈、蔡、郑、许、曹、莒、邾、顿、胡、杞、小邾、滕、薛各国君王,及齐、周等,均有到来参与,声势之大,一时无两。
岂知晋国权卿荀寅,向蔡昭侯求贿被拒,竟大力劝范献子拒绝出兵,其词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祇取勤焉。”
范献子因此拒绝出兵,致攻楚之议半途而废。晋国此举失信天下,盟主的地位大损,也失去诸侯的支持,变成名存实亡的盟主。
蔡、唐两国哭诉无门,转向吴王阖闾求援,吴王阖闾既喜且惊,正在商议间,郄桓度恰好抵达。
各人商议了两个多时辰,仍无定策,兼之郄桓度刚从楚国回来,众人都很想听取他的意见。
郄桓度缓缓道:“自三年前开始,我们先后夺得楚国在淮河流域的三个重镇,巢、州来及钟离,全面控制了淮河中下游。我国的战船,可以畅通无阻地抵达荆楚,可以说在与楚的长期斗争中,第一次取得这样有利的形势。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使我们大举攻楚时,出师有名。现在这是不能再好的机会了。”
众人一齐点头,北上争霸,原就是吴国的国策。其实扩展土地,正是春秋战国大大小小国家的同一目标和方向,也是富强之道,否则弱肉强食,难逃灭亡的命运。
阖闾道:“不知孙将军此行,有何收获?”
众人露出倾听的神态,眼下进攻楚国在即,战略成为最首要考虑的因素。
郄桓度微微一笑,在这里卖个关子道:“如若大王批准,小将在稍后再详细报告。现在我想先听大家高见。”
阖闾知他一举一动莫不暗含深意,微笑道:“当然可以,就让众位各抒高见。”
白喜道:“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败楚的诀要在于速战速决。所以针对此点,我曾根据楚国的地形,设计能最快抵达楚都‘郢’的路线。”
说到这里,白喜卖个关子,察看众人的反应,看见各人露出倾听的神色,大是满意道:“我的构想是这样,沿着淮河南岸向西推进,穿越大别山,攻方城,南下豫章,由豫章西行渡溳水,一抵此地,郢便在三日马程之内,大王以为如何?”
伍子胥道:“白将军所设计的行军路线,无疑是最快速入郢的路线,微臣毫无异议,可虑者敌人在这条路上,关隘重重,例如方城乃楚国军事重镇,在北方诸国的进攻下,依然屹立不倒,兼之在那一带主事的武城黑精擅兵法,以逸待劳,我方胜算不敢乐观。”
白喜道:“将军所虑甚是,但若拖长行军的时间,不是更予敌人打击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