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在纵横交错的河道上航行,这是刚果河数条支道交汇的地方,有如八阵图。
  凌渡宇把木筏停下,这时离开了受阿尔魔人袭击的地点,最少有三十里远。
  艾蓉仙奇道:“为什么停下?”离天黑尚有三小时,应可趁日光赶上一段路。
  凌渡宇看看指南针,苦笑道:“我们迷路了。”
  艾蓉仙愕然。
  凌渡宇补充道:“指南针似乎受到某一种力量的影响,失去效用,我们只好在这附近度过今夜了,你也需要休息。”
  艾蓉仙同意地点头道:“是的!我仍感到手足无力,时常有晕眩的感觉。”
  他们在近岸的林间扎起营帐,生起篝火。
  艾蓉仙把俏脸埋在凌渡宇怀里,幽幽道:“我看到你眼内的红筋。”
  凌渡宇拍拍她的背脊,默然不语,即使他是铁打的,也感到疲倦。
  艾蓉仙轻柔地道:“你还记得那天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军队?当时没回答你……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第一次开枪时,吓得晕了过去,成为了众人的笑柄。我要跟着你冒险,是要证明给自己看,我艾蓉仙并不是那样没用的。而且,我想跟你在一起,无论是多么短暂……”
  凌渡宇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出发时,分派步枪予她,神情是那样古怪。
  凌渡宇审视她的俏脸,原来已睡着了。
  凌渡宇把她放得平躺帐内,又为她盖好薄毡,美人卧睡,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拿起步枪,走出帐幕外,盘膝打坐起来。
  很快地,他进入了至虚极守静笃的冥思境界。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着他。
  他又接触到那晚在机舱内打坐所感到的生命汪洋,不过这次是十倍百倍的强烈。
  他已有经验,全神地去感受那海洋般的生命力。
  生命来自四周的林木,来自每一株草、每一朵花。
  它们像有灵性的生命,向他传达某一种难明的信息。
  它们的世界和他不同,远比人的灵觉辽阔,更为深远。
  他感受到虚空中的星体,灵觉在时空作无限的伸延。
  他的灵觉融入了这生命的汪洋里,成为其中一粒水滴,同时又感到整个海洋里面的每一丁点儿变动。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股庞大的生命力,在某一处慢慢冒出来,像要把他吞噬下去。
  凌渡宇心神一震,猛地张开双目。
  四周树摇叶动,那生命的力量并没有消失,似乎就在附近等待着他,呼唤着他。
  这等异事,凌渡宇还是首次遇上。
  难道非洲土人崇拜的森林之神,真的存在?现在看上了他,召他前去?指南针失效,也是祂干的好事?
  他记起他俾格米的朋友兄弟——血印巫长,曾向他谈及他们的宗教说:“森林并不是由谁创造的,它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森林内有善恶两大神祇:贝费基和罗提。善神贝费基在森林里教导俾格米人认路,所以当俾格米人走进森林内时,恶神罗提会离开他们。但是假若俾格米人任性妄为,贝费基就会大发雷霆,恶神罗提便会施威作恶。那是当俾格米人忘记了自己本非森林之主,只凭宾客的身份,恣意糟蹋森林、残害野兽的时候。”
  凌渡宇呆呆地痴想着,只不知这有灵觉的生命力,是那善神贝费基,还是恶神罗提?
  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
  凌渡宇被催眠似的站起身来,走进林木的深处,搜索香味的来源。
  那种生命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他的灵觉,那是超乎任何语言和经验的感受。
  喜悦狂涌心头。
  凌渡宇带着朝圣者的心情,向香气的源头进发。
  树林内所有植物无风自动,像是有生命的灵体,鼓舞欢欣。
  凌渡宇在林木间穿行,林中忽地空出一块小空间,长满紫红色、高及膝头的小草,在紫红草中间,一朵面盆般大的白花,冉冉升高。
  白花花开三瓣,除了笔直的花茎,没有一片花叶。
  芳香更浓。
  凌渡宇有醉醺醺的快感。
  一切看来是那样不真实,像童话世界内的事物,移到现实中发生。
  白花随着晶莹通透的雪白花茎,一直伸展到六尺的高度,慢慢弯向凌渡宇,向他致敬欢迎。
  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声音在白花中心响起,在凌渡宇瞪大的双眼下,难以置信地飙出一个鲜红的果实,炫人眼目。
  红果又再爆开,流出红得发亮的液汁,一滴滴地滴往地上。
  液汁转眼流尽,红果谢去,白花收缩作拳状,渐渐矮下,原来的花茎缓缓缩入土内,隐没不见。
  树停叶静。
  森林恢复平静,那生命的力量消去。一切恢复平凡和“现实”。
  艾蓉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道:“你在干什么?”她错过了这大自然的奇景。
  凌渡宇回过头来,艾蓉仙神色茫然,向着他走来。
  她忽地惊叫起来道:“这是什么草?颜色这样奇怪。”一边说,一边俯身向红草摸去。
  凌渡宇一把拉着她,骇然道:“不要碰!有剧毒。”
  艾蓉仙吓得猛缩回手,却忍不住好奇心仔细端详起来,恍然道:“啊!草身的边缘长满尖刺,一定是分泌毒液的地方,这是什么草,为什么我从未听人说过。呀!看,它们正在枯谢!”
  紫红的小草逐渐萎缩变黄,鲜艳欲滴的一大片草地,刹那间失去了生命和颜色。
  凌渡宇神情震动,道:“血印说得没有错,这些红草是‘上帝之媒’的护卫,完成了任务,立即萎谢。”
  艾蓉仙好奇地道:“什么护卫?什么是上帝之媒?血印是谁?”
  凌渡宇招架不住她的问题,道:“先回营地好不好?”
  艾蓉仙嗔道:“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凌渡宇无奈道:“血印是我的俾格米好朋友。‘上帝之媒’是一种植物。”指了指上帝之媒缩回去的地方道:“刚才从那里长出来,不过在你来之前已经缩回去了。每逢它生出来的地方,都有一大片这样的含毒红草,作它的护卫。”
  艾蓉仙既兴奋又失望,道:“真可惜!我来迟了一步,我也嗅到花香,早点来便好了。”顿了顿又问道:“这上帝之媒的名字为什么这样奇怪?”
  凌渡宇道:“它长出的红果,保证可以使你直升天堂,往见上帝,因为红果的液汁只要吞上一滴,无论怎么样强壮的人、畜,立即全身麻木,直到死亡,至于死后是否直升天堂见上帝,只有天晓得。而且死亡的过程非常缓慢,往往要十多天的时间,心脏才停止跳动,最高的纪录是四十八天。所以再没有人敢去尝试服用。至于那些毒草,则更惊人,胜于最毒的蛇液,沾者必立死当场。”
  艾蓉仙奇道:“既然全有剧毒,为什么要去试?”
  凌渡宇拉起艾蓉仙的玉手,向营地走回去,一边道:“这是基于一个古老的传说,在三千多年前有一位被称为太阳使者的巫师,服食了上帝之媒后,见到了创造天地的真神,在族人前往白日飞升,成为俾格米人的善神贝费基。这之后便不断有人服食上帝之媒的汁液,可惜一一含恨而终,据说只有一个例外。”
  这时两人回到营地的火堆旁,坐了下来。
  艾蓉仙急问道:“快告诉我。”
  凌渡宇道:“四年前我在森林区从事与某政府军的游击战时,机缘巧合下救了俾格米人的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