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黄易作品大全集(全15部共144册)最新章节列表 > 荆楚争雄记·下卷 第一章 名剑越女
  当日下午,春阳高挂。
  在吴国都城的大校场上,集中了吴国的文武重臣,自阖闾而下,全部到齐。
  校场边搭了一个高台,阖闾、夫概、白喜、伍子胥、郄桓度冒充的孙武等,一齐伴着晋国来的专使巫臣和其他一众武将、文臣等百余人,在高台上排列坐好,观看校场下正要进行的晋国车战示范。
  校场四边围满了吴兵,虽然有上万兵员,却是鸦雀无声,显示出精良的素质。
  一阵马蹄声和车轮声从校场东面的入口响起,一队战车冲出,井然有序,转眼在大校场空地的东面打横一字排开,共有七乘。
  这些战车每乘都以四匹披甲的战马拉动,独辕,两轮,方形车舆,长毂,宽约十尺。
  每乘车上有三人,主要的战士站在左面,全身甲胄,以皮革为主,再缀以青铜护器,手执长达丈八的钩戟,地位较次的战士居右,两个战士中间的是驭手,负责驾驭战车。
  战车上除了甲盾外,还有中间横悬的战鼓,随风飘扬的战旗则斜挂在车尾,有轴的顶端安有尖刺,大大增强了杀敌的能力。
  七乘战车在校场上列出阵形,好不威风。
  吴国一向多湖泊沼泽,对车战运用可说一窍不通,见到这样的架势和装备,均觉心颤神荡。
  巫臣环顾吴国君臣,见到除了阖闾、伍子胥和郄桓度等有限几人外,其他人显然都为战车的气势所慑,心下大感满意,向阖闾道:“大王,此次小臣来此目的,是希望能把北方车战之术的精华引进贵国,以能发扬光大,在战场上一杀楚人的威风。”
  阖闾呵呵一笑道:“贵国好意,本王怎会不知,还望巫专使详细介绍,令我等野外之民一开眼界。”
  巫臣微笑道:“在他们示范不同的车战技术前,我首先要约略述说一下这种战术的大概。战车是平原会战的无敌武器,机动性大而灵活,战斗的过程,主要是分远射、错毂格斗两个部分,通常都是以一线横列作战,就像当下的阵势。”说到这里,忽地一声暴喝。
  校场上七辆战车上的战鼓一齐响起,七名驭者扬声大喝,七乘战车一排冲出,车轮和校场的沙石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尘土扬上天空,冲到看台前。
  战车上的武士手中的丈八钩戟,一齐向前急刺几下,煞是好看。
  战士们在战鼓声里,运气扬声,便像千军万马纵横厮杀,使人热血沸腾。
  铜戟在阳光下闪烁生辉,观者几乎不能睁目。
  晋国车战之术,果然不同凡响,难怪能与楚国分庭抗礼,平分秋色。
  夫概双目闪着兴奋的光芒,道:“巫专使,贵国车战的确高明,我国若能学上一二,哪还怕楚国不低头。”
  巫臣仰天大笑,意气风发。
  其他吴国大臣纷纷点头,只有郄桓度和伍子胥默然不语,毫无赞同的神色。
  这时战车越过看台,到了校场的另一边,又转了回来。
  七车二十八匹马,踢起满场尘土。
  全场响起一阵阵惊叹的声音。
  众人纷纷向巫臣发问,由战车的制造到战士的训练,无不在询问的范围内,夫概更是发问最多的一个,显示了各人的浓烈兴趣。
  反而郄桓度这兵法大家微笑不语,只像是个陪客,不时和其他文臣闲聊。吴王阖闾看在眼内,心中一动,也不言语。
  白喜走近郄桓度身旁道:“孙将军,今晚由夫概亲自宴请巫专使,我俩身为陪客,最好早一点到达。”
  郄桓度道:“这个当然。”
  白喜道:“横竖顺路,不如我的座驾经过孙将军的府上时,和将军一同赴会,岂不有伴。”
  郄桓度怔了一怔,白喜与夫概一向合得来,和伍子胥则不大和睦,这次相邀同往赴会,看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况且今晚夏姬必会出席,到时也不知是什么一番局面,再加上夫概的美丽刁蛮女儿舒雅,郄桓度一想起登时头也大了好几倍。
  他想了想,口上连忙应道:“能得白将军作伴,那就最好不过了。”
  白喜欣然而去。
  阖闾这时走到郄桓度身边,低声道:“孙卿似乎对这战车另有看法,本王说得对不对?”
  郄桓度连忙恭身道:“小将岂能瞒过大王法眼,不过这时并不适合谈这方面的问题,小将和伍将军近年来锐意在武器和战术上加以改革和发展,大王若能抽空,请随时审核。”
  阖闾双目精光一闪道:“就明天如何?”
  郄桓度道:“谨遵王命。”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郄桓度知道最重要的时刻将要来临,若能在明天令阖闾对他们训练的战阵、武器生出信心,才可使这雄心勃勃的吴王敢向称强天下的楚国挑战。
  即将来临的困难,却是这么多和不易解决,包括了私人恩怨、儿女之情、权力之争和战场上的生死胜败。
  黄昏时分,白喜果然驱车前来和郄桓度齐赴由夫概做东道主,宴请晋国来使巫臣的晚宴。
  这个宴会有郄桓度最想见但又是最不欲见的绝代尤物夏姬。
  自从长江一别,郄桓度一直将此梦萦魂牵的美女埋藏心底,这刻再要相见,却需视同陌路,令人心碎。
  还有那既刁蛮又动人的夫舒雅,不知又会弄些什么把戏。
  刚好这时白喜望向车外,欣赏风景的眼光收了回来,注视郄桓度道:“孙将军,听说你每天清晨都起来练剑,想必是此道高手。”
  郄桓度心下一震,暗忖自己练武之事极端秘密,这白喜居然随口道来,自然含有警告自己他的耳目灵通,只不知自己的事他还知晓多少?口中若无其事地答道:“小将自幼身体多病,所以遵照先严吩咐,每天早起舒展一下筋骨,哪当得起练剑两字。”
  白喜莫测高深地一笑,不再追问。
  一时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好在白喜态度从容,二人间的气氛相当轻松。
  郄桓度心想自从得到孙武的十三篇兵法后,这几年一直致力于把兵法融入剑术内,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精神愈趋内藏不露,所以连伍子胥这武学的大行家,亦当自己是普通好手,为夫舒雅向自己挑衅而担心,估量白喜虽然知他每天练剑,也不如何放在心上,心下稍安。
  白喜话题一转,谈起巫臣上来,道:“这次若能借着这个机会,尽得晋国车战奇技,吴国之兴,应该是指日可待。”
  郄桓度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白喜神色怪异,问道:“孙将军难道不认为晋国车战之术,足可与楚国分庭抗礼吗?”
  郄桓度正容道:“恰恰相反,我认为晋国车战之技,比之楚国,只高不低。”
  白喜道:“若是如此,为什么你今天在校场检阅晋军的操演时,似乎毫不感兴趣。”
  郄桓度心想这才是你要问的问题。今日自己的态度,当然瞒不过这经验老到的白喜。
  郄桓度答道:“楚国国力十倍于我,在车战上有极优良的传统,如果以车战对车战,不啻以己之短,对别人之长。况且一辆战车的制造,耗时良久,动辄要多月的时间,方今我国国势大盛,若不能把握时机,实令人扼腕长叹。”顿了一顿又道:“战车沉重笨拙,只适合驰骋平原荒野之地,并且转动不便,在多湖泊沼泽丛林之处,等同废物。况且驾驭极端困难,轮大舆短,转动不灵活,又是单辕;而用缚在衡上的轭来驾马,全靠马缰来控制四匹奔马,只是‘驭者’的训练,便不是一蹴可就的事,如何可与有数百年传统的楚国在这方面争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