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血印和凌渡宇及四名俾格米战士,起程前往红树隐居的山林,那被俾格米人称为日没之峰的地方。
  艾蓉仙被严格禁止随行,她虽然极不愿意,也无法可施。
  一行六人全速赶路。
  到了下午时分,他们进入日没之峰的山区,一片黑压压低陷下去的树林,在东北方十多里处,延绵五十多里,便是凌渡宇这次千辛万苦要前往的目的地——黑妖林了。
  山势并不陡峭,所以虽然无路可循,依然不太难行,两个多小时,众人攀到山腰上的一个山洞前。
  洞旁两边画满了壁画,右方放了一个犀牛皮做的大鼓,山穴里便是曾经服食上帝之媒却不死的伟大俾格米人巫神——红树。
  血印和四名俾格米战士向着洞穴跪拜。
  凌渡宇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山洞内有着非常熟悉的某种东西,偏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他这次求见红树,唯一目的便是要向这个知道黑妖林个中情形的人,查询入林的诀要。
  他也想活着把军火带出黑妖林。自然界有很多力量是人类不能想象的,尤其是世上最原始的林区。
  血印这时站了起来,脸容肃穆,缓缓走到大鼓旁,举起右掌,一连在鼓皮上拍了三下。
  咚!咚!咚!鼓声传遍整个山头。回音在四方响起,谷应山鸣。
  洞穴也响起低沉的回应。这是一个深入的洞穴。
  鼓声像在召唤远方黑妖林居住的精灵。
  血印和其他俾格米战士俯伏地上,凌渡宇甚至看到其中两名战士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也是心情紧张。
  红树已有十多年不见他的族人,这次是否会为一个外人破例?他是否真如他所胡诌,是他等了多年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溜走。
  洞穴内没有动静。风声呼啸作响。
  太阳逐渐移下往西边的地平线遁去,远方的黑妖林沐浴在太阳的余晖下,诡异绝伦。
  时间不断消逝,凌渡宇的心一直往下沉。
  太阳沉下大地,只剩一点余霞。
  天色转暗,那也是凌渡宇心情的写照,看来他只好靠自己的力量独闯黑妖林了。
  血印站起身来,同情地望着他这位老朋友,沉声道:“兄弟!我们走吧。”
  凌渡宇点点头,其他俾格米战士纷纷起立,准备回程。
  就在此刻,洞穴内响起一声深沉的叹息。
  凌渡宇大喜过望,几乎不敢相信耳朵,但一看他人的神情,又知道自己的听觉没有出问题。
  十多年不问世事的异人红树,终于作出反应。
  血印和其他人跪伏地上。
  洞内传来第二声叹息。
  凌渡宇不由自主向洞穴走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血印等人不敢跟进。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凌渡宇发现一点微弱的光芒,在左方远处亮起。凌渡宇虽然带有手电筒,却不敢拿起来照明,也不敢戴上那红外光夜视镜,怕触犯了红树的禁忌。
  他小心翼翼,在纵横交错的穴道里,摸索着火光的源头。
  火光愈来愈明亮,山洞内的情形隐约可见。洞穴愈往内走,愈是广阔,穴道斜斜往下伸展,愈往下走,湿气愈重。他很难想象人类可以在这地方长年累月蛰居。
  当他再转入另一支道,眼前一亮,一盏点燃了的羊油灯,挂在洞壁上。
  灯下盘膝坐着一位俾格米老人,发须长及胸前,纠结一起。
  老人外形看来很老,偏是发须乌黑发亮,脸色红润,不见一条皱纹,与他的年纪和外形全不配合。就像一名二十岁的青年,化装成老人的模样。
  这难道就是红树,一个超越百岁的老人?
  老人闭目,不动如雕像。
  凌渡宇在他面前缓缓坐下,耐心地守候。
  他想起少年时代,在庙内的地下室,随密宗高僧学艺的情景。
  红树倏地张开双目,两道光芒射进凌渡宇心坎里。
  红树又再闭起双目。
  凌渡宇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见过眼神比眼前的老者更深邃、更光亮、更锐利的。即使是西藏最有道行的高僧也远比不上他。
  红树再张目。
  这次他抬头望向洞穴凹凸不平的顶部,心神恍似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凌渡宇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着,发不出声音。
  “你来了!”声音低沉柔和,清楚嘹亮,说的是非洲的班图语。
  凌渡宇呆呆地点头,他在这充满神秘力量的老人前,已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红树收回望向穴顶的目光,转向凌渡宇,脸容不见丝毫波动,淡然道:“年轻人!因何来此?”
  凌渡宇蓦地想起此行的目的,问道:“我想请教黑妖林的事。”
  红树缓缓闭上双目。
  凌渡宇有一种想法,就是他平常所习惯了的节奏,那把时间分割作时、分、秒的节奏,完全不适用于眼前这老者身上。
  他是属于另一种节奏和频率。
  红树闭目道:“黑妖林是‘神’的私产,若非深悉神的旨意,没有人可以深入后再走出来。”
  凌渡宇心中气恼,暗忖又是这类迷信说法,怒道:“那你又凭什么活着走出来,是否因为你是神的奴隶?”他声音提高了不少,在洞穴内引起一下下逐渐远去的回音。
  红树默然不言,好一会才道:“正好相反,我是祂的敌人,也是祂唯一的人类敌人。”
  凌渡宇愕然,想不到会引出这样一句话。
  艾蓉仙在俾格米人的村庄中,闷极无聊,没有凌渡宇在身边,七彩缤彩的世界忽地失去了颜色,一切是那样地灰暗。
  太阳落向西山,他们说凌渡宇今早出发前往的地方,正是太阳落下处,太阳西沉了,不知他们抵达了没有?
  她缓缓向村外走去,出外狩猎的俾格米战士,抬着收获返回村内,野兔、野猪,所得甚丰。采摘野果的小孩和妇女,也陆续回来。
  这是夜入而归的时候。
  艾蓉仙一直走往村外,她摸摸怀中的曲尺,心里踏实了很多,她只不过想到附近一条清溪旁坐坐,胜似闷在村子里,像奇禽异兽般被那些俾格米人围观。
  头上忽地传来轧轧的声响。
  艾蓉仙骇然仰望,十多架战斗直升机掠过树林的上空,向远处的俾格米村庄俯冲而去,直升机射出一道又一道的白烟,把整个村庄吞噬在白雾里。
  直升机以惊人的声势在村庄上盘旋,旋桨刮起的狂风把村中的棚舍吹得东倒西歪,很多东西被卷上半空,形势混乱。
  在白雾中,隐约见到俾格米人不断倒下,直升机还不断喷射这种使人晕倒的气体。
  艾蓉仙骇然大惊,敌人以压倒性的实力,一下子控制了整座村落。
  一架直升机向她的方向驶来,在搜索漏网之鱼,这时艾蓉仙想到唯一的事:就是逃走。
  红树又张开电芒闪现的双目,直射进茫然的凌渡宇眼内。
  凌渡宇自负才智,这时却一点也推想不出,这充满异力的老人,下一步的行动、下一句的话语。
  红树望向穴顶,深沉地道:“生命的真相,惊怵可怖,终日向神膜拜的人类,有谁晓得神的面目?”
  凌渡宇问道:“神的旨意是什么?”既然要明白神的旨意,才能活着走出黑妖林,他这个问题自是关键所在。
  红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