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那些跪在地上的天南剑宗弟子们,忽然不再说话了。
  他们望着那两个老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们本可以走的。
  她们比谁都有机会离开。可她们留下来了。
  留下来,拿命护着一个已经离开的弟子,也护着眼前这几万条人命。
  不少人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卫寂渊没有开口。
  开口的是卫无咎。
  他盯着钟离静和南宫素心,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你们两个老东西,以为退出天南剑宗就完事了?以为这样他们就能活命?”
  他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做梦。就算你们现在自绝当场,只要见不到顾思映,今日天南剑宗一样要灭门。你们退出?退不退出有什么区别。现在才想划清界限,晚了!”
  他狞笑一声,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我说过,见不到顾思映,天南剑宗的人必死无疑。我卫无咎向来说话算话。”
  扑通!
  刚刚站起的弟子们又跪了下去。
  “宗主救命!”
  “求宗主开恩!”
  “顾思映在哪里?快说啊!”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得如同闹市。
  钟离静和南宫素心站在跪倒的人群前方,望着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苦涩地笑了。
  那笑容中,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
  “我已经脱离天南剑宗,”钟离静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顾思映的去向,我不知。”
  “老身也是。”南宫素心闭上眼睛。
  卫寂渊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废话,周身仙元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而出,化作一股青色的罡风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钟离静和南宫素心同时祭出仙器,面色冷漠如冰。
  即便明知不敌,她们也要拼死一搏。
  就算死,也要咬下卫寂渊一块肉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两道动听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如同清泉击石,瞬间压过了满场的哭喊与哀求。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云端之上,两道倩影踏空而落。
  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袍,一个身穿淡紫色长裙,衣袂在风中猎猎飞扬。
  她们从万丈高空飘然而下,稳稳落在钟离静和南宫素心身前,将两位老人挡在了身后。
  其中那身穿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抬起头,露出那张绝美而英气逼人的面容。
  卫无咎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双狭小如鼠的眼睛死死盯着紫衣女子的面庞,目光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是她。
  比画像上,还要美上一百倍。
  顾思映。
  顾思映和谢红鸢的突然现身,让钟离静和南宫素心同时愣在当场。
  两人的脸色骤然大变。
  她们明明已经走了。
  明明已经通过传送阵离开了峡谷,去了云台府。
  怎么又回来了?
  “是顾思映!”
  天南剑宗的弟子中,有人眼尖,一眼便认出了那道淡紫色的身影,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喊,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顾思映!真的是顾思映!”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那些方才还在磕头求饶的弟子们,此刻纷纷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淡紫色的倩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方才,就是这位黑阳仙宗的老祖宗亲口说过,若见不到顾思映,便灭天南剑宗满门。
  现在,顾思映回来了。
  在场的数万人里,绝大多数都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人去想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没有人去想等待她的是什么命运。
  他们只知道,自己得救了。
  现身之人正是两天前离开天南剑宗的顾思映与谢红鸢。
  原来谢红鸢和顾思映并未真正离开寂灭疆域,否则也不可能短短两天便折返回来。
  顾思映面容平静,径直走到钟离静和南宫素心面前。
  下一刻,她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师尊,太上长老。”
  她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脆,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压抑到极致的自责。
  “弟子不肖,拖累了你们。”
  谢红鸢也紧跟着跪在南宫素心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着师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眶通红。
  旁人或许以为南宫素心力保顾思映,只是出于对徒孙的疼爱。
  但谢红鸢比谁都清楚,师尊之所以不惜赔上性命也要护住思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因为思映是她带来的,是她托付给师尊的。
  师尊是为了她,才走到了这一步。
  南宫素心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谢红鸢,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你……你们……为什么要回来?!”
  钟离静的脸色更加难看。
  早在两人现身的瞬间,她的身形便已经动了。
  不是迎上去,而是闪身挡在了顾思映身前,将徒儿牢牢护在身后。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在卫无咎和卫寂渊身上,如同一头护崽的母狼,随时准备拼命。
  “是她?”卫寂渊眯起眼睛,周身那股青色的风系法则之力缓缓收敛了几分,侧头看向身侧的卫无咎。
  卫无咎的目光从顾思映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那双狭小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中的贪婪与灼热几乎要烧穿空气。
  听到爷爷问话,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是她!就是她!顾思映!”
  卫寂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顾思映,淡淡道:“既然回来了,那便随我们走吧。”
  他随意地一挥手,身后那六名挑着红绸喜担的弟子立刻将担子放下,红绸掀开,露出里面一箱箱聘礼。虽不贵重,但总算是把礼数走完了。
  钟离静一动未动,依旧挡在顾思映身前。
  卫寂渊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钟离静,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方才你推三阻四,说顾思映不在。如今她回来了,你还要拦?”
  “前辈,”钟离静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思映她年幼无知,配不上卫少宗主。前辈若肯高抬贵手,天南剑宗上下——”
  “高抬贵手?”卫寂渊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再不让开,顾思映便是黑发人送白发人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当着顾思映的面,拿钟离静的命来威胁她。
  钟离静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但脚步依旧纹丝未动。
  就在她还待说什么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