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3章 『恩泽』
游戏时间pm22:49
西南大陆,格里芬王朝北境
“阿嚏!!!”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虽然相貌还算耐看,但脸上却残留著不少没有刮乾净的胡茬,身披一件朴素的白袍,表情有些憔悴的人类男子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边抬手揉著自己的鼻子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总觉得自从加入『那边』之后,被骂的次数明显增加了啊……”
名叫贝奥·卢卡努斯的吟游诗人咂了咂嘴,无声地嘆了口气,隨即便继续迈开脚步向前走去,而在他视野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宛若地狱的惨状。
诗人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甜腻的腐败气味——那是死亡在高温下发酵的味道。
诗人侧耳倾听——
枯黄的草茎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大地本身也在战慄,这里没有路,只有无数双脚踩出的泥泞沟壑,深深浅浅,蜿蜒向虚无。
诗人睁开双眼,看向过去——
人群在蠕动。
不是行走,而是像一条受了重伤的巨蟒,拖著残躯在焦土上缓慢挪动,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面孔上都刻著同一种表情——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比飢饿更持久、比乾渴更锋利的恐惧。
诗人眨了眨眼——
一排人像麦子一样倒下去,刺眼的鲜血从脖颈和肩膀之间喷出来,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升起白色的热气,母亲把孩子护在身下,稚童的哭声从人堆底下闷闷地传上来,像从坟墓深处发出的迴响。
有人踩过还在抽搐的身体,尖叫著开始徒劳的逃窜;有人头颅滚落,眼睛还圆睁著,瞳仁里映出灰濛濛的铅云;有人跪下去举起双手,手指在空气中张开,像枯树的枝椏。
血肉模糊的地面上,人们踩著同行者的尸骸往前爬,手指插进泥里,指甲翻裂,鲜血和泥土混成一种暗红色的浆糊。
有人在爬行的途中被身后的人踩住了小腿,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脚蹬开了那个人的脸,被蹬开的人翻倒在地上,立刻被无数双脚踩过,再也没有起来。
少年跪在尸体中间,他面前躺著一个人,也许是他的父亲,也许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死者,保持著滑稽的挣扎模样。
少年双手撑著地面,身体剧烈地颤抖,因为眼泪已经在前几天流干了,所以他只是张著嘴,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发出无声的、乾涸的呼吸。
最终,伴隨著诗人的一声长嘆,不久前的地狱烟消云散,只剩下那些看不出形状的尸骸、赤红著双目的食腐者与縈绕在耳旁的尖锐余音。
“糟透了。”
诗人摇了摇头,单膝跪在面前那个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少年面前,抬起右手为后者合上了双眼,轻声道:“恐怕再怎么多情的诗人,也无法在这副光景下奏出哪怕半声旋律吧。”
他站起身来,缓步从少年的身前走过,从无数狰狞的亡骸身边走过,从令人作呕的腐败间走过。
苍白的火焰,从贝奥脚下蔓延而出,席捲了这片疯狂的荒原。
“咳……咳咳……”
他的嘴角开始迸裂,口鼻也逐渐开始溢出鲜血,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停下脚步,亦没有熄灭那苍白的安魂之火。
如果可以的话,诗人其实更想为这里的人们奏上一首安魂曲,然而正如他刚刚说过的那样,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不再信任自己的琴弦,不再坚定那宛若自己伴侣般的乐器能奏出任何一个清澈的音符。
所以,他只能点燃这蓬苍白的火焰,向这些死於绝望与迷茫中的亡魂悼念。
如果可以的话,诗人其实也想要拯救些什么,但那份伴隨著恩赐的『规则』,却不允许他將不属於自己的力量用在任何一个无关大业的角落。
这並非冷漠,而是这个世界上的悲剧实在太多,远非一个好运的诗人救得过来的。
那毫无疑问是英雄的工作。
贝奥·卢卡努斯没有成为英雄的潜质,所以他只能去做一些唯有诗人能做的事。
比如,慰藉那些早已不再需要慰藉的亡魂。
“只是无聊的自作多情……”
诗人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乾笑,儘管他成功在一定限度內违规动用了力量,却不必为此付出永久性的代价,但那份源於灵魂深处的痛苦依然让他难以维持体面。
也正是这份痛楚,才能让此时此刻的他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
半小时后
诗人终於离开了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地狱,而那如影隨形的苍白火焰也伴著难以计数的亡骸一起消失在了地平线尽头。
“呼。”
诗人长出了一口气,拭去了那密布在额前的、色泽浅粉色的血汗,抬头望向远处那片在夜幕下熠熠生辉的火光,喟然长嘆。
浓烟宛若两片恶魔的蝠翼般盘旋而起,直达天际。
贝奥不知道那座以钻石为名的要塞中有多少人正在歇斯底里地哭嚎,又有多少人正在绝望中被焚成灰烬,他不知道,也想不通,更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一场必要的屠杀;他知道,那个恶魔已经成功用一半兵力为诱饵,拖住了钻石要塞的敌人;他知道,那个恶魔就在不久前刚刚將毫无防备的【蓝晶城】化为一片人间炼狱;他知道,在失去了统帅后,就算不去理会,钻石要塞也会土崩瓦解,再难对梦境教国的残部造成威胁。
然而——
……
“然而我还是杀了个回马枪,在这座要塞已经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情况下带你们折返回这里,开始了这场刺激的游戏。”
钻石要塞的东侧城墙上,拉莫洛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著站在自己对面,脸色铁青的梅拉芙语气轻快地问道:“这让你很意外吗?”
梅拉芙点了点头,冷声道:“因为这种行为对我们没有半点益处,儘管我可以理解……甚至认同你的作战风格,但这种毫无意义的宣泄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放开了好不容易拿下的【蓝晶城】,让里面的防守空虚而薄弱,然后又不计消耗地急行军赶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钻石要塞,煽动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暴乱,理由是什么?”
“理由?你是打算做我的学徒吗?梅拉芙女士?”
拉莫洛克莞尔一笑,语气悠然地说道:“那还真是可惜,对於始终站在最佳观看席,但却直到现在都没能看透我落子含义的你来说,向我请教军略技巧纯粹只是浪费时间罢了,有时间的话,不如想想怎么提高自己的厨艺吧,汤姆这几天都瘦了。”
站在梅拉芙身边,正抱著胳膊闭目养神的汤姆微微抬起眼皮,冷声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给我布置任务的时候忘记把休息时间算进去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拉莫洛克露出了看上去无比真挚的微笑,歉然道:“但毕竟能者多劳,你多辛苦一点,我跟梅拉芙女士就能轻鬆一点,所以之后还请继续努力。”
汤姆瞥了拉莫洛克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还不打算停下吗?”
“停下?”
拉莫洛克眨了眨眼,语气甚是愉快地反问道:“为什么要停下?现在【蓝晶城】已经告破,钻石要塞更是彻底成为了格里芬北境混乱的中枢,卡奥·星蓝和鲁克·星蓝更是被你亲手杀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什么理由乖乖停下,任由这份恐惧在格里芬的贵族联盟內部发酵呢?”
梅拉芙柳眉微蹙,问道:“你要的不就是让那些人沉浸在恐惧中吗?”
“不不不,梅拉芙女士,你必须知道,所谓的『恐惧』从来都不是一件武器,除非在黑梵那种深諳人心的傢伙手中,否则这种情绪是很难给予对手真实损伤与打击的。”
拉莫洛克耸了耸肩,用仿佛教小朋友认字般的和蔼语气说道:“骄兵必败,败则衰,衰兵必胜,这个观点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对於你们这种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军略圣经了,而现在的格里芬显然已经被我们打蒙了,所以比起给他们重新整顿,以死战之志找我们麻烦的机会,我更倾向於彻底將战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