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暗骑卫,已经流了两行热泪。
  接下来的话他不敢说,怕刺激到大将军,可不能不说!
  “皇上似是知道大将军在京城有所部署,叫人砍了郭老先生的手丢出皇城,扣留了他的尸首,属下等人接力运转,才能送到大将军的眼前。”
  许靖央从匣子里拿出断手,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在看清楚断手掌心那道断掌的纹路时,她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寒露和辛夷急忙也跟着下跪,后面赶来的赫连星不明所以,也跪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不等他询问,就听许靖央发出一声悲嚎。
  “噗!”许靖央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大将军!”众人惊呼。
  梦里,很黑很冷。
  许靖央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
  她听说,新开的武院馆主,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会许多功夫。
  他叫郭荣,是宫里刚退下来的禁军统领。
  为了跟他学武功,许靖央跪在门口,求他收留。
  起初郭荣不理会,说小女孩学不了武功,许靖央便日日都跪在门口。
  终于,郭荣心软,将她收为徒弟,用心教导。
  不仅教武功,也教她坚强。
  梦中,许靖央生辰那天挨了许夫人的打,脸颊红肿地哭着跑到了武院。
  郭荣看见,心疼不已。
  暖暖的阳光下,他将许靖央拉到水池边,用粗糙的大掌撩起水,替她擦洗脸上的泪痕。
  “师父,我娘说,我以后死了,是进不了许家祠堂的,因为我是个女孩。”年幼的许靖央抽噎地说。
  “放她娘的狗屁!”郭荣当即破口大骂,“央丫头,别害怕,大不了就跟他们断绝关系,这样的父母,不要也罢!”
  许靖央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他。
  “不要他们,我就没有父母了。”
  “你还有师父呀!你愿意的话,就叫我大爹,叫玄明二爹。”
  许靖央有些不确信,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大爹?”
  郭荣马上兴高采烈地应了,然后将许靖央抱起来,教她骑在自己的肩膀上。
  “今天不练武,师父带你去放纸鸢,过生辰去咯!”
  迎面吹来的春风格外温和。
  郭荣告诉她:“以后你长大了,也要明白一个道理,人不能为任何关系所累。”
  “疼爱你的人,你愿意给几分面子,他才是你的家人,不爱你的人,你就直接让他滚蛋。”
  “你接纳谁,谁才能进入你的生命,剩下的人,都是过眼云烟!别为他们掉眼泪。”
  梦里的阳光,晒的许靖央浑身暖洋洋的。
  郭荣举着她的纸鸢,越跑越远,许靖央怎么跑也追不上。
  “央丫头,天要黑了,回家吧!”
  师父……你等等我。
  师父!
  许靖央猛然从梦里睁开双眼。
  寒冷再度侵袭,外界是一片充满死寂的雪白。
  见她醒了,守在床榻边的寒露和辛夷,都哭着簇拥过来。
  “大将军,您总算醒了!”
  红花说许靖央有心脉受损的迹象,非常危险。
  许靖央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床帐,良久,她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句——
  “我没有做梦,对不对。”
  “大将军……”
  “我师父的手呢?”
  寒露和辛夷对视一眼,艰难地道:“已经请族老帮忙,埋在赤炎族的后林了,等大将军身体好一些,卑职等人再陪您为郭荣大师父立一个衣冠冢。”
  许靖央缓缓坐起身,黑发滑落,显得她那张脸消瘦的可怕。
  她昏了一整日,暗骑卫还没走。
  许靖央撑着精神将他叫进来。
  “京中还有什么事,一并汇报。”
  暗骑卫生怕再刺激到她,但不得不说。
  不仅多了很多东瀛人,而且皇帝还找了许多少林武当那些江湖中的武林高手。
  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许靖央漆黑的眼眸充血通红。
  这些人,都曾是郭荣的旧友。
  郭荣的武功是跟当年闻名天下第一的逍遥门的掌门学的。
  因着这层关系,如今名门正派那些武林高手,都跟郭荣相熟。
  许靖央之所以会那么多兵器,也得益于年幼的时候,郭荣为了培养她,每年都邀请一批又一批的武林中人来陪许靖央比试切磋。
  许靖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海的暴怒。
  “叫赫连星进来。”
  寒露马上去唤人。
  赫连星进来时,脸色也很凝重,显然他已经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许靖央对他只有一句吩咐。
  “你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寒露和辛夷,将孩子护送到萧贺夜手中。”
  赫连星他们三人顿时一怔。
  寒露扑通一下跪下来:“大将军!卑职得跟着您啊!”
  许靖央的语气格外冷冽:“谁都不必跟着我,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虽没说,但大家也猜到了。
  赫连星马上说:“大将军!您冷静些,皇上这么做,就是要逼着您回到京城,一旦您独自回去,等待您的会是……”
  “你们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够了。”许靖央打断了赫连星。
  许靖央的凤眸里,已经灼烧出一片连绵的火海。
  她要做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没有冲动,也更不是仓促的决定。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造反,皇帝数次将她逼到绝境,她都想以正当的手段立足。
  毕竟,谁希望自己身上背负污点?
  许靖央承认,她征战沙场,是为了建功立业,为了青史留名!
  可是,一旦她不在乎这些功名,无所谓是非对错,她将再也没有束缚。
  她早就该如此。
  前所未有的杀意,在她的心头萦绕。
  只有杀了京城的那个人,这天下才会真正太平,才不会再有人牺牲。
  许靖央决定的很快,寒露和辛夷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她一个人去。
  但许靖央将两个孩子的性命托付给她们,两人更不放心赫连星带着宁王的骨肉独自离开。
  就这样僵持不下。
  深夜。
  许靖央披着衣服准备走了,到门口,她看见被她打昏的寒露和辛夷,还有赫连星三人。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尚在熟睡的孩子,头也不回地踏入夜色中。
  许靖央先去了马棚。
  踏星很多日没见到自己的主人,一见到她,踢踏蹄子,用头不断地蹭她的掌心。
  许靖央安抚地摸了它两下。
  她牵着马要离开寨子的时候,不远处的风雪里,立着两道身影。
  许靖央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