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刚亮,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许靖姿一夜没怎么合眼,眼眶还是肿的。
  她坐在床沿,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了。
  两个宫人站在门口,面色平淡,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许靖姿怔了一下,下意识问:“去哪儿?”
  那宫人闻言,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还想赖在公主府不走么?”
  “你的伤已经好了,人也醒了,总不能一直住在这儿吧!”
  原来是真的要赶走她。
  看来景王彻底伤心,不会管她和孩子了。
  也好……她自己想办法,只要别连累他就好。
  她也确实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这里是公主府,她只是一个被顺手救回来的外人。
  许靖姿站起来,没有东西可收拾,来时就是一身烧得半焦的衣裳,这几日穿的也都是公主府给的。
  她跟着那两个宫人出了院子,沿着回廊一路往外走。
  许靖姿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寂静的庭院和低垂的纱帘,廊下的琉璃灯已经熄了,风将帘子吹得轻轻拂动,空荡荡的。
  宫人在旁边催促了一声:“别看了,驸马在陪公主呢,公主身子不适,驸马走不开。”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面见公主谢恩。”许靖姿说。
  宫人嗤道:“用不着,公主殿下本以为救了一个可怜人,哪儿想到,竟是想跟她抢驸马的。”
  “本来就因为你的事伤心呢,不罚你是公主仁慈,你还想谢恩?赶紧走吧你!”
  许靖姿低下头,没有争辩。
  她跟着她们上了门口停着的马车。
  送她出来的宫人朝马夫使了个眼色。
  许靖姿问:“我们去哪儿?”
  马夫旁边坐着另外一个丫鬟,冷冷斜她一眼:“话真多!送你走,你还啰嗦。”
  许靖姿一怔,不敢再问,随时看着窗外变幻的街道。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阵,在一处不太起眼的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门脸也寻常,跟寻常百姓的住处差不多,只是墙修得高一些,看起来比寻常人家的院墙要高出一截。
  许靖姿下了马车,警惕地往门内看了一眼。
  “不是要把我送走么?这里不是码头,也不是驿站,你们……”
  丫鬟不耐烦地打断:“还不是因为公主善心大发,听说你有一个孩子被关在牢里,所以要帮你把孩子也救出来!”
  “一直让你在公主府住着,太碍眼,所以只能把你转移到这里来,怎么,你还想挑三拣四?”
  许靖姿惊愕。
  卓玉把孩子被关在牢里的事告诉了公主?
  他也不怕公主害了孩子。
  看来……他们果然是有几分夫妻情分在的。
  花鸣公主这么做,大概就是既不想看见她,也不想当着卓玉的面把事情做绝。
  所以才把她转移到另外一个宅子来。
  许靖姿脸色微微黯然:“我知道了,多谢你们。”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两侧种着几棵矮树。
  许靖姿进了门,才发现院子内有两三个侍卫值守。
  看见她进来,几人都朝她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许靖姿站在院中,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院子看起来是给她落脚的地方,可那些巡逻的侍卫分明是守在暗处。
  她的目光扫过院墙的高度,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这是把她软禁起来了?
  丫鬟走在她前面,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就在这儿安生住着,别乱走,公主既然答应了,自然会替你周全。”
  “但你要是到处乱跑,出了什么事,公主可管不了你。”
  许靖姿忽然问:“公主并不知我孩子叫什么,牢狱里的燕人那么多,公主要怎么帮我呢?”
  丫鬟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嘲笑了一声。
  “驸马知道呀,你不是都告诉驸马了吗?”
  许靖姿顿时觉得有点古怪。
  就算是卓玉,他也没有问孩子的姓名。
  除非花鸣公主知道了,跟着康知遇的孩子就是她的儿子。
  但这不就更会暴露孩子的身份吗?
  也许别人不清楚张藏锋是景王的孩子,但是康知遇可是北梁女皇的人,这在锡兰已经众所周知了,至少牢狱里的人肯定清楚。
  那花鸣公主若知道这件事,也根本不会放过张藏锋。
  想到这里,许靖姿扭头就朝外走:“我要出去!我要见公主!”
  还不等她走两步,丫鬟就猛地一推,许靖姿踉跄跌坐在地。
  “你想走哪儿去?到了这,你哪里都不许去!公主的吩咐,乖乖受着就行了!”
  许靖姿错愕地看着她,只见丫鬟向走来的侍卫使眼色。
  “看好她,公主殿下说了,若她不老实,就关起来不给吃喝。”
  “是。”
  旋即,许靖姿被他们架起,拖进房间里关了起来。
  “放我出去!”
  无论她怎么拍打,门外都没有声音回应。
  许靖姿心急如焚。
  现在景王的命是保住了,可孩子还没有解除危险。
  该怎么办才好?
  *
  许靖央那边。
  那个救上来的男人被她派人照顾了两三日,总算是醒了。
  之前,海盗他们脱下了男人的衣袍,在他的衣裳里面看到了锡兰皇室的绣纹。
  这衣裳是皇宫里的丝绣产物,说明,他们救上来的人,多半就是锡兰的王孙贵族。
  故而,许靖央让人更用心的去照顾他,留着他的命,才有跟锡兰谈条件的价值。
  这会儿,许靖央正在船厢里策划最近的地方登上锡兰的路线,却突然听到一声声叫嚷。
  好几次,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不由得皱眉,抬头唤门外的人:“寒露,谁在叫?”
  寒露从外面进来,忍不住一直在笑。
  “是大将军救起来的那个人,刚醒来的时候被武四吓一跳,原本就受伤的胳膊脱臼了,侍卫要给他接骨,他不同意,一直在闹腾。”
  许靖央脸色微冷,起身就朝喧闹的船厢走了过去。
  此时,檀琅披散墨发,面容虽俊秀,可却十分警惕。
  “你们不要过来,我认得出来,你们船上的旗帜,是海盗。”
  武四和黄三炮都在旁边抱臂站着,闻言,武四嚷嚷道:“海盗咋了,我们救了你的命啊!”
  檀琅冷笑。
  跟海盗多次交手,他太清楚这些海上流氓的习性了。
  救他不过也是看他衣着不菲,想要敲诈一笔罢了,这些人怎么会好心救人呢?
  “我不需要你们救我!都别过来!”
  武四没有耐心了,撸起袖子:“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爷爷用强的是吧!”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许靖央带着寒露走了进来。
  方才还叫嚷的海盗们顿时收声站直,武四和黄三炮齐齐喊了声。
  “老大!”
  檀琅看向门口,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