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魔术师打得不好看。
  魔术师自己知道吗?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太嫉妒了。
  他嫉妒岑雪。
  嫉妒邓雪莹。
  嫉妒威廉姆斯。
  嫉妒艾蒂安。
  他嫉妒那些真正的天才。
  他嫉妒他们那种与生俱来,仿佛流淌在血液里的战斗直觉。
  嫉妒他们那种经过千锤百炼,已经化为本能的技巧熟练度。
  他们可以在0.1秒内做出完美的临场反应。
  而他,却需要提前规划出上百种可能的分支。
  通过海量的数据计算和心理博弈。
  才能勉强跟上那种神明般的节奏。
  很多人都说,你这也是一种天赋。
  不,在林笙看来。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赋。
  这只是一个平庸的人能想出的最笨的办法。
  牺牲掉所有的时间,去分析,去计算,去预演。
  再绞尽脑汁,去设计那些会被粉丝,会被大众所诟病的心理战术和陷阱。
  相对的,这将会让他在场上打得无比难看,狼狈不堪。
  他用汗水和心血。
  去勉强追赶那些天才们信手拈来的灵光一闪。
  他的母亲,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为什么……我能生出你这么平庸的孩子?”
  “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会是我的孩子啊……”
  而现在。
  他唯一引以为傲,赖以生存的观察模仿与分析能力。
  被一个刚接触全战领域两年多的小丫头,给彻底击碎了。
  在上一次,和那只小萤火虫一起合力牵制尹巧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楚莹的圆舞步了。
  那种浑然天成的节奏感。
  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
  真是让人嫉妒啊……
  让人嫉妒得,牙根都在发痒。
  林笙脸上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十分狰狞。
  就像是那些故事里,在阴影中策划着一切,注定要被打倒的反派角色。
  或许,他也一直在扮演着这种角色。
  一个不被期待的魔术师。
  一个只能带来嘘声的小丑。
  他的每一次胜利,都不是即兴挥洒的艺术。
  而是一场耗尽心力,在钢丝上进行的精密计算。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打得漂亮?
  赢得像个英雄?
  林笙也想啊。
  但是他做不到啊……
  为什么他会选择在当时并不出众的第一代格式塔粒子系统?
  因为格式塔的可控性更高。
  简单来说,就是更容易实现一些精巧,不为人知的“小手段”。
  魔术师不应如此。
  魔术师应该给观众带来一场盛大且充满惊喜的演出。
  他永远记得。
  小时候父母带他去看的那场马戏表演。
  他不爱看笨拙的动物,也不爱看滑稽的小丑。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追随着那个穿着礼服的男人。
  他喜欢魔术师。
  他喜欢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创造奇迹,颠覆认知。
  带给所有人惊喜与惊叹的感觉。
  但是,他有做到吗?
  他和他的战队。
  为赛区带来了三座至高无上的荣耀。
  但是“魔术师”这个ID,却总是一直被人诟病。
  “你觉得自己是魔术师吗?”
  “我觉得我是。”
  可笑。
  林笙戴上了绝缘手套,拿起了一套精密的微型工具。
  开始试图破解卢强在那块回路上设下的安全防护。
  他需要绕过那个70%的激活阈值限制。
  将这块“过载共鸣”回路的潜能尽可能释放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工作。
  稍有闪失,电压的瞬间过载就可能会彻底融毁掉墨玄二型最核心的芯片。
  遇到了瓶颈。
  他就开始打电话。
  打给所有他认识的,熟悉的。
  甚至不那么熟悉的人。
  “喂,张亮,我,林笙。还在黄蜂工业呢?”
  “问你个事儿啊,你们‘蜂巢’系统的冗余加密协议,是不是借鉴了军用级的‘堡垒’算法?我想知道它的底层逻辑……唉唉!怎么直接就给挂了,没礼貌。”
  “是我,林笙。唉,别挂电话啊峰子,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哦哦,骏马动力是吧,行,我问你点技术问题,关于动力核心在超频状态下的能量逸散控制……”
  “哎哟~这不是我们方大美女吗~”
  “听说你最近在斯塔克工业升职了啊,恭喜恭喜。”
  “啊?不是,这次真不是来调戏你的,是想问你一点专业问题,关于第三代粒子和生物电信号的同步算法……”
  就这样,他一边在耳机里和各种各样的人进行着高强度的技术交流。
  一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破解。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
  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打扰的电话。
  “喂。”
  电话那一头,一个少年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孟春秋,还睡觉呢?”
  “你哪位。”
  “魔术师。”
  “哦,你不是在比赛吗。”
  “嗨,这不是来谢谢你吗,你设计的这块过载共鸣模块,真是个天才的设计。”
  “不用谢。”
  少年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那并非是独立模块,而是一个触发器,只是为了将你的墨玄二型里的第三代粒子系统全面激活。”
  “我熬了四个通宵,可以睡觉了吗?”
  “再问你一点事儿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孟春秋直接报出了一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序列。
  林笙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卢主管设下的安全锁密钥,我早就给他破解了。”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不就是来问这个的吗。”
  林笙苦笑了一下。
  “你小子……很聪明啊。但是你好像对自己的这个设计,提不起什么兴趣啊。”
  “因为你们胆子太小了。”
  “哦?有意思,具体说说。”
  “第三代粒子,在极限状态下,的确可能会对使用者的生物脑波产生不可逆的侵蚀性同化。”
  孟春秋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但它有着前两代粒子都没有的一种特性。”
  “它会在某种特定环境下,反向进行神经突触拟态,主动去适配使用者的生物电信号模式。”
  “简单来说,云上生命科技让人去适配克莱因粒子,从一开始就是个根本性的错误。”
  “而量子工业的逆熵计划虽然路子找对了,但是……”
  孟春秋打了个哈欠。
  “但是胆子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