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抱歉……林先生。”
  医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三十岁的她。
  已经负责这位病患的家属好几年了。
  但是她却在收了云上生命科技的好处之后。
  选择了隐瞒病人家属的真实病情。
  林笙没有选择把她交给警方。
  也没有通知院方。
  而是在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再次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这让这位医生显得十分不安。
  饶是她这样在心理学领域浸淫多年的专业人士。
  也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听说您已经恢复职业选手身份了,恭喜您林先生。”
  林笙依旧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脸上带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微笑,看着她。
  “邹医生。”
  “我、我在的。”
  “麻烦把窗帘拉起来。”
  “什么……?”
  “照我说的做,谢谢。”
  “我……我知道了……”
  女人越发地不安。
  明明在这个属于她自己的最熟悉的环境里。
  她应该先掌握主动权。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和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的所有专业知识,所有用于分析和引导对方情绪的技巧。
  都完全失效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将她所有的试探与防御,都无声地吞噬。
  让她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审视,被剖析的病人。
  明明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只是一个非常担心自己妹妹病情的普通家属……
  距离他恢复职业选手身份,已经过去了半年。
  他所在的战队好像也打入了职业联赛。
  更可怕的是战队的老板,还是那个天工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而且和他关系非常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为之。
  一周前,他竟然专门让那位大小姐,带着林芸来找自己复查……
  就好像是在告诉自己。
  他的底牌现在有多么深厚一般。
  现在他又来找自己……
  就好像是算准了自己的心理防线,在经过了这几天的煎熬之后。
  已经脆弱到了极点。
  他在不停地给自己施压。
  在拉上窗帘之后。
  办公室里光线变得昏暗。
  女人再也忍不住了。
  “林先生!”
  “您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做……您告诉我……”
  “不、不要这样折磨我了……”
  “我折磨你?”
  林笙笑着拿起了桌上那份属于林芸的病历。
  “还记得你最后,告诉我关于我妹妹的事吗?”
  “你告诉我,我的妹妹绝对不能参加任何和全战领域有关的东西。”
  “我知道错了……林先生!可、可我真的也没办法啊!他、他们……”
  “是云上生命科技吗?”
  “不是不是!!我什么都没说!”
  “哈哈哈哈。”
  林笙嬉皮笑脸地看着邹医生。
  “你紧张啥啊。我看上去像坏人吗?”
  “邹医生。”
  “虽然您的那句话让我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失去了我唯一的家人。”
  “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妹妹再看看。”
  “……什么意思?”
  “我不懂你们这方面。”
  “但是我的妹妹经常会走神,会眼神空洞地看着一个方向。然后她自己似乎什么都不记得。”
  一旦聊到专业领域。
  邹医生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我可以帮您……给她再做一个深度的心理状态评估。”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底气不足,眼神飘忽。
  “通过对她的潜意识进行非介入式探查,结合脑电波的实时反馈。”
  “我们可以构建出她近期的情绪波动模型和认知基线……毕竟您妹妹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林笙的手指,在林芸的病历表上轻轻地敲打着。
  “她之前,被人做过某种心理暗示?”
  邹医生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我怎么样,也算是一个专业的临床心理医生。”
  “如果她之前被人做过任何深度的心理暗示,或者说被植入了后催眠指令。”
  “那么在我的多次评估中,她的潜意识层面一定会表现出某种被外力干预过的痕迹。”
  “比如在面对特定关键词时,出现逻辑断层或者产生非典型的应激反应。”
  “我不会看不出来。”
  林笙沉默了良久。
  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帮她做一次心理评估吧。”
  …
  …
  在林笙的软磨硬泡之下。
  林芸还是答应了,再去见一次那位心理医生。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位医生。
  明明是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
  但是却编了谎话,骗了自己还欺骗了哥哥。
  所以在看到那位站在门口迎接她们的医生时。
  林芸没有给出任何好脸色。
  她很少给人甩脸色。
  至少在哥哥面前。
  在那些,不会威胁到她和哥哥关系的人面前。
  她都是那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
  但这一次……
  “小芸,好久不……”
  “客套话就免了。”
  “你要给我做什么检查?”
  林芸直接打断了她。
  然后径直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林笙在身后轻轻地推着林芸的肩膀。
  “行了行了,心情这么差啊?”
  “哥,你为什么还带我来见她。”
  林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委屈。
  “上次你不是说了,让我和楚莹姐最后来一次,以后再也不见这个人了吗?”
  “毕竟,她负责了你这么多年。”
  “有始有终嘛。”
  “呵。”
  林芸坐在椅子上,微微翘着腿。
  双手抱臂。
  用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看着那位手足无措的邹医生。
  “小芸……”
  “你放心,今天不是我给你做评估。”
  邹医生苦涩地说道。
  “你对我抱有的敌意这么大,我是没办法给你做检查的。”
  “所以……”
  邹医生走到门口,迎进来了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
  “两位,你们好。我是本院心理学首席顾问,同时也是海宁市心理健康协会的副主席。”
  邹医生有些愧疚地看着林笙。
  “希望……希望这样,能多少弥补一下,我对你们的亏欠……”
  林笙没有理会她。
  只是和那位中年医生,礼貌地握了握手。
  林芸最后也妥协了。
  检查一共花了两个小时。
  从引导性催眠,到罗夏墨迹测试。
  再到主题统觉测验。
  以及一系列针对认知功能和潜意识应激反应的神经电图分析……
  最后林笙让林芸去医院外面等他。
  林芸不肯,但林笙瞪了她一眼。
  “听话。”
  “……知道了。”
  林芸走后。
  林笙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上锁。
  “说吧。”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两位医生看着手中,那一叠叠复杂的测试报告。
  最后那名中年医生,扶了扶眼镜。
  “我觉得……您之前和小邹说的那个假设……可能是真的。”
  “您的妹妹。”
  “可能真的,存在某种深植于潜意识核心的心理暗示。”
  “而这种暗示直到现在,依旧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直接观测的方式,影响着她的认知与行为模式。”
  “也就是说。”
  林笙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手中缓缓地转来转去。
  “她现在,并不是我真正的妹妹?”
  “不不不!”
  邹医生立刻表示。
  “她就是您的妹妹,这一点毫无疑问,您比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