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像哥哥说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最终,林芸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三个人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凛上霜月在日常生活中,似乎已经完全褪去了比赛时那种阴险狡诈的锋芒。
  她非常温和,也非常贤惠。
  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和抚子。
  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待林芸也非常好。
  好到让林芸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一年之后,他们生下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时光在奶粉的香气和婴儿的啼哭声中,静谧地流淌。
  林芸似乎也慢慢地接受了这种平淡。
  她学会了给小侄子换尿布,也学会了抱着小侄女。
  在阳台下给她唱那首雪绒花。
  或许……这样也不错吧……
  但是不可避免的,林芸还是要迎来那一天。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天空是灰蒙蒙的。
  细密的雨丝,打在黑色的伞面上。
  也打在冰冷的墓碑上。
  一场葬礼。
  所有哥哥的朋友们都来参加了。
  她和凛上霜月穿着黑色的长裙,并肩站在一起。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看着那口棺木被缓缓地放入泥土之中。
  那个仿佛下一秒又会从里面爬起来。
  嬉皮笑脸地对她说“适才相戏耳”的男人……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那一天,林芸记得楚莹姐哭得很厉害。
  她明明已经是天工集团的分公司董事长了。
  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却哭得像个孩子。
  像曾经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那么无助……
  葬礼结束之后,岑雪姐一个人在哥哥的墓前抽了很多烟。
  她靠着墓碑坐下,笑着对着那冰冷的石头说:“这样的结局,是你想要的吗?”
  这个世界崩塌了,不是轰然巨响……而是唏嘘一声。
  林芸的世界,似乎也在那一天分崩离析了。
  她站在哥哥的房间里。
  看着霜月一件一件地收拾着林笙所有的东西,把它们装进一个个纸箱里。
  她猛地扑了过去。
  死死地抱着那个装着哥哥队服的箱子失声痛哭。
  她哭喊着说哥哥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不会抛下他的战队,不会抛下他的战具,也绝对,绝对不会抛下他的妹妹!!
  霜月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任由她发泄。
  那天晚上,林芸一直坐在林笙空荡荡的房间里。
  抱着那些纸箱,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那首雪绒花。
  “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的她,似乎终于明白了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镜子就算破碎了,但是映照出来的还是你自己。
  明明……
  不用去在意那么多的。
  明明自己已经拥有了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破碎,什么内心,那些东西又有什么重要的?
  如果……如果林笙现在能再问自己一次……
  那自己一定会告诉他。
  我喜欢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喜欢有着哥哥在的全战领域。
  我喜欢有着大家,有着所有人都在的萤火战队。
  我喜欢看楚莹姐被哥哥气的一蹦一跳的样子,喜欢看苏依姐一本正经回答大家一些很不正经的问题。
  我喜欢抱着小尼娜,给她梳头,给她做好吃的甜品。
  我也喜欢和霍祈姐晚上在被子里一起讨论那些女孩子才能讨论的私密话题。
  还有巧姐对我的严格,和训练之后的那种温柔,伯恩哈德教练外冷内热的那种笨拙。
  岳阳叔叔的沉稳内敛,苏晴姐每次拿到独家资源之后兴奋的样子,张秘书对大家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
  我想和哥哥一起,去拿下那个该死的世界冠军,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差点忘了还有无语哥....哈哈....不知道无语哥知道之后,会不会又是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我想看一看,哥哥曾经看到过的风景。
  我想和你一起……
  和大家一起......
  求求你……所以……求求你……
  泪水划过眼眶顺着脸庞滚烫地滑落。
  她看着镜中倒影着的无数个表情各异的自己。
  然后眼含热泪,温柔地笑了笑。
  镜中的无数个自己就仿佛在那一刻都与她达成了某种和解。
  不管我们是谁。
  我们,都有着同一个哥哥。
  他是连接我们所有人的锚点。
  只要他还在……那么其他的一切……
  都不重要……不是吗?
  …
  …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
  替她擦干净了眼角的泪水。
  林芸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发现自己仍旧坐在那个柔软的单人沙发上。
  眼前是那个双目失明,脸上却带着微笑的少女。
  “不哭哦……已经没事了。”
  陈清茉温柔地,替林芸擦拭着不断涌出的眼泪。
  “大火已经灭了......对吗?”
  林芸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那所有经历的一切,那段漫长而又痛苦,失去了一切的人生。
  就仿佛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再也忍不住了。
  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女。
  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
  ...
  林芸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
  卧室里,林笙单独和陈清茉谈话。
  “陈小姐,真的……太感谢你了。”
  林笙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他想到了最直接的方式。
  “这次的治疗费用……”
  “孟先生已经给过我很多了。”
  少女微笑着打断了他。
  “比起那些,能看到林芸小姐的状态好转,我更开心。”
  她顿了顿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想请林先生和林芸小姐帮我一个小忙。”
  “当然可以。”
  林笙立刻说道。
  “您请说,只要我能做到。”
  少女笑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
  “能麻烦你们出门,帮我买一些日用品吗?我行动不便,眼睛也看不到。”
  “很多东西护理机器人也不方便处理。”
  她将纸条递给林笙。
  “清单上的东西,在那条街尽头左拐的便利店里应该都能买到。”
  林笙再次郑重地道了谢,然后带着还在抽泣,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林芸。
  和孟春秋一起出了门。
  当三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彻底消失之后。
  陈清茉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与方才那份温柔截然不同。
  甚至可以说有些诡异的笑容。
  “和三代粒子的亲和度这么高……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身旁那台护理机器人的金属脑袋。
  “别着急……哥哥,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这对兄妹,一定会成为你获得自由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