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莹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有人在轻轻呼唤她。
那是一个让她无比安心的声音。
是无数次在睡梦中听到，但是在醒来之后，只会让她怅然若失，默默落泪的声音。
“莹宝。”
“醒醒。”
“莹宝……”
你这个骗子……走开……
“快醒醒，莹宝，我们到了。”
我不要……反正醒来之后，你又会不见。
这里又会只剩下我一个人。
楚莹在梦中喃喃自语，带着哭腔。
“不会的，我回来了。”
我不要……我不要醒来……
“睁开眼睛看看，莹宝。”
“不，不要……！”
眼罩被人轻轻揭开，刺眼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早已满眼都是泪水。
她睡眼朦胧地看着那个就这样近距离盯着她的男人。
林笙拿着那个被泪水浸湿的眼罩，无奈地说道。
“都打湿了，我给你扔了啊。”
“还给我。”
楚莹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冰冷，但还有些鼻音。
她立刻从林笙手中抓过了眼罩，胡乱地塞回了自己的包里。
然后她站起来，才发现车里已经没人了。
“人呢？”
“大家都下车了。”
“那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这不是在等你，叫你起床么。”
楚莹抓起包往外走，经过林笙身边时，冷冷地丢下一句。
“谢了。”
然后她直接下了车。
林笙看着楚莹那略显狼狈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是斯特拉斯堡的冬天。
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花。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当地最豪华的一座古堡式酒店。
尖顶的哥特式建筑在白雪的覆盖下，如同童话中的城堡。
楚莹下了车，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运动服。
忘记在车上穿外套了。
冰冷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突然从身后出现，林笙单手拿着外套，想要盖在她的肩上。
楚莹立刻抬手制止。
“不用。”
“盖上，等会儿感冒了影响比赛。”
林笙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主教练，也要对你们所有人的身体健康负责。”
楚莹这才极不情愿地任由他将那件宽大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
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刚刚哭过的眼眶红红的，此刻冷风吹来。
让她感觉更加冰冷刺骨。
杨国雄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办好了入住手续。
然后招呼着所有人过来领房卡。
“这个酒店已经被我们包下了。”
“因为斯特拉斯堡的全战中心积雪太厚，市政部门还在清理。”
“所以这几天我们都暂时先住在这里。比赛是一周后正式开始。”
“这一周时间就按照平时的训练作息，都打起精神来，听到没有！”
“是！”
楚莹领了房卡，然后走向尹巧。
“巧姐，我们好像就住隔壁，一起上去吧。”
“嗯。”
尹巧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就要去帮楚莹提行李。
“哎哎，巧姐，我自己来就行。”
“哎哎，就是，巧姐，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林笙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直接走过去。
用左手轻松地提起了楚莹的行李箱。
尹巧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又是从哪儿刷新出来的？”
“刚刷新出来的，巧姐，来，你的行李也让我来提。”
“不了，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们国家队欺负……人。”
尹巧差点就脱口而出那句“欺负残疾人”。
林笙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嗨，都是兄弟，说那些干嘛。”
就见他用左手轻松地抓起楚莹的包背在身后。
又单手拎起了尹巧的行李箱。
“走走走，上楼了。”
“那你自己的行李呢？”
楚莹忍不住问道。
林笙转头朝着大厅门口喊了一句。
“浩子，记得把我的行李送到房间啊，就在你隔壁！”
“啊？！我凭什么帮你！！”阮浩刚要反驳。
“知道了，教练，我们会负责帮你送到房间的。”
柳思思赶在阮浩之前，甜甜地回答道。
然后，柳思思在阮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阮浩的脸瞬间红透了，最后只能一脸不情愿地开始给林笙搬行李了。
...
...
林笙用左手将行李搬到了门口，然后就打算直接离开。
“你们可以稍微休息一小时，一小时后在二楼吃午饭，吃完之后在四楼会议中心开会。”
说完，林笙就要转身走。
尹巧靠在门边，忍不住开口。
“你不进来坐会儿吗？”
说完还朝着楚莹的房间使了个眼色。
“不了，队伍纪律要遵守嘛。”
林笙背对着她，潇洒地挥了挥手。
尹巧看着林笙的背影。
没了右手之后，那道身影看上去比以前更加单薄了。
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孤单。
她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楚莹。
“楚莹，你……”
“我先洗个澡，巧姐，等下会议室见。”
楚莹没有看她，直接拖着行李箱进入房间。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尹巧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别扭的两个人。”
…
…
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了楚莹的肩膀。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
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散开。
两年的时间让她原本还带着一丝青涩的身体变得愈发成熟。
肌肤在热水的浸泡下透出健康的粉色，漂亮得惊人。
“.....这浴缸，好小啊，以前记得明明可以在浴缸里游泳的啊......”
她把半张脸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迷离的眼睛。
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啊……说起来。
楚莹突然想起来。
自己看林笙的时候，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上去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高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我已经对他没有那种特殊的感情了，所以滤镜消失了？
不……
或许只是因为，我自己长高了。
他现在看上去……
好瘦小啊。
但仔细想想，和以前应该也没什么变化。
为什么那么脆弱的一个人，能为我们抵挡那么多的风雨……
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承担那些东西啊。
当年就算是告诉我一声也好啊……
而且明明都离开了，明明都已经拒绝我了。
为什么现在又要用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来对我。
诶，也不对，其实他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变化。
态度变了的……好像是我啊……
啊啊啊！！好烦好烦！
楚莹白皙的脚趾伸出水面，轻轻晃动，带起一圈圈涟漪。
热气蒸得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我也知道不能用这种态度来对他，他明明没做错什么……
而且，我也没有如他所期望的那样……
变得更加可靠。但是……
“真是……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楚莹在水中闷闷地低语。
不知道是在说那个男人，还是在说自己这颗不争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