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邓雪莹洗完了澡。
以往这时候，就是林笙戴着眼罩，走进热气氤氲的浴室。
帮她擦拭身体。
今天也同样如此。
林笙蹲在浴缸边，将她从温热的水中抱了出来。
但今天，无论是被触碰到身体的邓雪莹。
还是触碰了邓雪莹身体的林笙。
都感觉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之前两人还会一边擦拭，一边激烈地讨论着全战的话题。
但今天，两人都很沉默。
甚至，邓雪莹在被林笙温热的手掌碰到身体的时候。
会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有些像触电了一般，酥酥麻麻。
脸也很烫。
是水太热了吗？
林笙用柔软的浴巾将邓雪莹裹住，把她抱了出去。
正要像往常一样帮她擦拭身体。
“林笙……”
“嗯……？”
“今天我……我自己来吧。不对，以后……我都自己来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
“你没来的时候，我不也是一个人吗？”
“好……”林笙顿了顿。
“我……去外面抽根烟。”
“那个……”她叫住了他。
“你……你就在窗边抽烟吧。”
之前，邓雪莹是绝对不允许林笙在家里抽烟的。
而现在，她就好像是舍不得林笙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样。
打开了一扇窗，也打开了两个世界。
将两颗心拉得前所未有的近。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与无尽的夜色。
窗内，是氤氲的水汽与沉默的温柔。
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窗边，指间的烟头明灭。
烟雾缭绕了他微红的侧脸。
而她，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两人都在回忆着最近一段时间的种种，脸颊越来越红。
“那个……”
“林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闭上了嘴。
“要不你先说。”
“要不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然后两人愣了一秒，都笑了。
“以前还没发现……我们俩好像挺像的啊。”
“嗯，但并不是性格，怎么说呢……”
“不用说……我大概能感觉到。”
“嗯……”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是两只野兽在舔舐彼此伤口时。
才发现独属于对方的温柔。
最后，邓雪莹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然后摇着轮椅来到了窗边，林笙的身后。
“嗯？怎么了？”
“别回头。”
邓雪莹笑着说道。
然后，她伸出手，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林笙的后背。
“你这是……”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邓雪莹的脸颊绯红，她把脸埋在了林笙宽阔的后背上。
林笙笑着问道。
“你还没穿衣服吧？”
“嗯，所以你别回头，就这样……”
“你会感冒的。”
“不会的。”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的后背很温暖。”
“你……现在说这些话，等下冷静下来会想跳楼的吧？”
“嗯，一定会。”
“但你会拉住我的，对吗？”
“哈哈……对。”
...
...
要睡觉的时候。
邓雪莹摇着轮椅走向卧室。
但她在门口的时候停下了。
“那个……林笙？”
“嗯？怎么了？”林笙单手在沙发上铺上毛毯，头也没抬。
“外面冷吗？”
“嗯……是有点。”
“就是……”
邓雪莹一辈子都没这么纠结过。
她死死地捏着轮椅扶手，最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你要不要……就是……进卧室睡。”
“啊？什么？”
“没什么！！！你当我没说！！”
砰——！
卧室门被关上。
邓雪莹快速摇着轮椅来到床边，利用惯性直接把自己撞到了床上。
然后她钻进被子，蜷缩着身体，捂着滚烫的脸开始发抖。
我我我我到底在说什么！！！我让他进房间来做什么！！！做什么！！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啊！！！
过了好久她才冷静下来。
而后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发现门外没动静了。
她突然又有点失望。
就这点胆子……
…
…
梦境之中。
邓雪莹又变回了那头骄傲的小狮子。
她昂首挺胸，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而后，她又看到了那只狐狸。
这次，小狮子没有害怕。
她直接扑到狐狸面前，龇牙咧嘴。
但狐狸却十分狼狈。
毛发凌乱，身上带着泥土，而且……
它断了一只手。
“你……你的手怎么了……”
小狮子问道。
狐狸慢慢抬起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小狮子。
“你不记得了吗？”
那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充满了怨恨。
“是你害我失去了这只手啊。”
“邓雪莹。”
“你忘记了吗？”
“是你……毁了我啊。”
小狮子吓得浑身颤抖，连连后退。
身后所有动物们都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她。
“都怪你啊。”
“都是你害的。”
“如果不是你的爆裂狮心，那些人不会如此快速地推进副战具。”
“如果你不拿起那把日冕之冠，它就不会失去那只手。”
“现在。”
“你怎么敢说自己喜欢上它了？”
“你有这个资格吗。”
“狮子。”
邓雪莹猛地睁开了眼睛。
冷汗直冒。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才十一点。
她慢慢坐起身，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撑着床让自己挪到轮椅上，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间。
林笙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邓雪莹来到林笙的沙发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她很想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
但就在手指接触到他头发的时候，林笙翻了个身。
露出了那空空荡荡的右手袖口。
邓雪莹觉得内心一阵绞痛。
是啊……是我害的……
是我害他失去了右手啊……
我怎么敢……
“我怎么可以去喜欢上你呢，林笙。”
邓雪莹摇着轮椅，动作轻柔地出了门。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
她看着沙发上的林笙，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
“晚安......”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
“咔哒。”
门锁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
沙发上，原本应该熟睡的林笙，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
只有一片清明。
他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摸出自己的终端。
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嗯……找你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