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感觉到有人在哭。
那哭声很远，像是隔着厚重的雾气传来。
断断续续，带着压抑的抽泣。
有人在呼唤他。
“哥哥......哥哥......你醒醒......”
是林芸的声音。
林笙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挣扎着，在黑暗中奋力向上游。
终于——
他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模糊的视野里。
一张熟悉的脸逐渐清晰。
林芸。
她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一看到林笙醒过来，整个人猛地扑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哥哥！！！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勒得林笙差点喘不过气。
林笙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沙哑。
“我......这是在哪儿？”
“医院。”另一个声音响起。
凛上白雪从旁边走过来，站在病床边。
她穿着得体的衣装，脸上带着一贯的冷静。
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里是轻井泽町的医院。”
林笙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刺目的日光灯。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
白雪看着他。
“你昨天上了前往景区的大巴车，但路上突然要求下车。然后就自己一个人走进了树林。”
林笙皱紧眉头。
我自己下的车？？
“小芸发现你失联了，就联系了我。”
白雪继续说。
“我们当天晚上在那片树林里找到了你，你就睡在地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林笙抬起左手，捂住了脑袋。
怎么回事......
他拼命回想，但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霜月呢......”
他抬起头，看着白雪。
“她应该是和我一起的。”
白雪和林芸对视了一眼。
“我们只发现了你。”
白雪的声音平静，但目光变得锐利。
“事实上，关于这件事，我也想问你。”
她走到病床边，缓缓蹲下，与林笙平视。
“林笙，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林笙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那封信里，霜月要求不要告诉你......”
“但我是她的家人。”
白雪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
“她如果需要帮助，第一个应该来找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这你就要问她本人了。”林笙叹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双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
眼前的景色突然开始模糊。
像是老旧电视机的信号干扰，画面闪烁，扭曲，撕裂。
病房的墙壁，日光灯，消毒水的味道——
一切都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昏暗的客厅。
老旧木梁，没有开灯的黑暗。
霜月就站在大门口。
她还是那副模样，和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纤细的锁骨。
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
在出门之前，她微微转过头。
看向林笙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满是苦涩。
“哥！！哥！！！”
林芸的呼喊声像一根绳子，猛地把他从那片黑暗里拽了回来。
林笙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林芸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眼眶又红了。
“你到底怎么了......哥，你别吓我......”
“我......”
林笙看着眼前熟悉的病房，看着林芸担忧的脸，看着白雪疑惑的眼神。
难道那些......
都是幻觉？
“信上的地址，的确是我妹妹买下的房子。”
白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但是它并非在什么深山老林里。那就是景区内的一栋别墅，旁边就是温泉酒店。”
她顿了顿。
“我们在里面没有发现霜月，但是发现了一些她曾经住过的痕迹。”
“换洗的衣服，吃了一半的零食，还有.......”
白雪抬起手，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眼罩。
林笙的眼罩。
“还有这个.....应该是你的东西。”
林笙抬起头，看着白雪手中的那个眼罩。
“我能去那屋子看一眼吗？”
白雪皱起眉。
“你还去做什么？现在你应该回华夏。我妹妹的事我会处理好，她也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了。”
林芸也连连点头。
“哥，我们回去吧，这里好邪门，我不想待了......”
来不及了......
林笙脑子里突然闪过霜月最后说的那句话。
已经太迟了。
不。
他下了病床，左手按住白雪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次的事情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大雪宝。”
白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先问你，你是不是只有霜月这一个妹妹？”
“如果你是说亲妹妹——”
白雪顿了顿。
“那的确只有霜月一个。”
“也就是说，霜月并不存在什么刚出生就死掉的双胞胎妹妹，对吗？”
白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笙？”
“你能确定吗？”林笙盯着她的眼睛。
“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家里人？”
“林笙。”
白雪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虽然只比她大几岁，但她出生的时候我也在场。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双胞胎。”
对了。
这就对了。
林笙喃喃自语，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碎片开始拼凑在一起。
来不及了......是这个意思。
不要相信她的话......是这个意思。
“白雪！”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变得急切。
“我不管你们家里最近到底要对她做什么！！但我告诉你！！你们很快就要成为杀人凶手了！！”
“如果不想这一切都无法挽回！！就快点带我去那个屋子！！”
他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
...
白雪的车平稳地行驶在轻井泽的林间道路上。
林笙坐在副驾驶，左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上。
林芸在后座，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自己哥哥，欲言又止。
车子驶入星野景区的那一刻，林笙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和幻觉中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没有阴森可怖的暮色。
更没有那条望不到尽头的山路。
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的柏油马路。
错落有致的度假酒店，还有三三两两穿着休闲服的游客。
有人牵着狗散步，有人在路边拍照。
有孩子举着冰淇淋欢笑着跑过。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就是那栋。”
白雪缓缓将车停在一栋独立别墅前。
林笙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建筑。
没错。
就是这里。
和幻觉中的别墅一模一样。
黑色的木质结构，古老的日式建筑风格。
甚至连门口那块锈迹斑斑的门牌，星野1-5，都完全一致。
但周围的景象，却像是两个世界。
幻觉里，它是孤零零矗立在深山老林里的鬼宅。
现实中，它左边是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馆。
右边是温泉酒店的入口，对面还有卖伴手礼的小店。
游客来来往往，有人路过时还会好奇地看一眼这栋老宅。
林笙快步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