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芸……哥哥想……想向你借点钱……”
  “哥。”
  电话那头,林芸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厌恶。
  “我上次借钱给你的时候就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浑浑噩噩下去了?不要再拿着钱去网吧打游戏了!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怜!”
  “我知道,小芸,我一定改,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林笙急得语无伦次。
  “但我现在真的急用,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生病了,在医院等钱救命啊!”
  “林笙。”
  林芸连“哥”都不叫了,声音冷得像冰。
  “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为了骗钱,你连这种荒谬的谎话也撒得出来?你哪来的孩子?!”
  “小芸……等一下,小芸你听我解释,我……”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无法接通。
  林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办法了,他只能往家里冲。
  家里就算是个狗窝,也一定有什么可以卖的东西。
  哪怕是那个破电冰箱,哪怕是那张床!
  管他是不是房东的,只要能立刻换钱,他就可以卖!
  林笙疯狂地冲出卫生站。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笙在暴雨中狂奔,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那个破旧的筒子楼的。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满脑子只有零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我会去找个工作,什么工作我都做,我会把你照顾好的,我还要带你去环游世界,所以......
  所以别在这种地方倒下啊,零......
  我们不是已经一起闯过了那么多难关了吗.......
  刚冲进漆黑的楼道口。
  “呼——”
  一阵凌厉的风声突然从侧面袭来,一根粗壮的钢管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
  林笙全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直觉,下意识地一个后仰。
  堪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因为雨天地滑,他脚下一踉跄,重重地摔倒在泥水里。
  林笙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借着昏暗的楼道灯,看到了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魁梧大汉站在他面前。
  “高山……?”
  林笙愣住了。
  紧接着他环顾四周,发现大雨中影影绰绰地站着好几十个人。
  手里全都拎着钢管,砍刀之类的家伙,已经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阿伟啊,过来看看,是不是这小子用一只手把你给揍了?”
  高山扛着钢管,戏谑地喊道。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两把明晃晃的刀,眼神阴毒地盯着地上的林笙。
  “李伟……”
  “都给我让开,老子今天要亲手废了他。”
  李伟咬牙切齿地低吼。
  林笙此刻的脑子已经被高烧的女儿和绝望的情绪搅得一团乱麻。
  他甚至有些恍惚,忘记了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人并非他在全战领域里那些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忘记了,那些用血与火铸就的羁绊。
  在这个世界根本不曾存在。
  “高山,伟哥……”
  林笙从泥水里爬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颤抖。
  “正好你们在……你们、你们身上有钱吗?借我点,我急用……”
  “借你妈!”
  话音未落,高山的钢管已经带着风啸砸了下来!
  林笙狼狈地踉跄躲避,钢管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李伟的刀光已经逼近眼前。
  林笙本能地向右侧身,因为没有右手,这一刀贴着他的空袖管砍了个空。
  “哈哈!这残废还真挺灵活啊!”
  高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李伟依然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我说了,别小看他。还有,别出手,我一个人就够了。”
  “嘿嘿,你小子可别又让个残废给干趴下了,那咱们烽烟帮的脸可就丢尽了!”高山嘲笑道。
  “伟哥,高山,我求求你们!”
  林笙一边后退,一边焦急地央求。
  “借我点钱吧!我家孩子发高烧在医院,再不交费就没命了!算我借你们高利贷行不行!”
  “哎,四眼,这穷鬼有孩子吗?”
  高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一旁。
  林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在几个打伞的流氓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寒光的男人。
  陈宇。
  “小宇……”
  林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感情真好啊,就算不是在一个队里,也能混到一起……小宇,你最讲理了,你借我点钱吧,我发誓一定还……”
  “嘿,我说你这孙子真他妈有意思啊。”
  高山嗤笑出声。
  “你把咱们伟哥打成那样,现在还腆着脸找我们借钱?”
  “行啊!想要钱是吧?站那儿别动,让伟哥在你身上捅几个透明窟窿出出气,一刀算你五百块,怎么样啊?”
  “不需要。”李伟转了转手腕的刀。
  “我只想和他再打一场,把场子找回来。”
  “这、这个等会儿再说……”
  林笙连连摆手,真的急疯了。
  他自认为陈宇是这群人里最冷静,最能沟通的。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朝着陈宇小跑过去。
  “小宇,你听我说,我真的……”
  可他刚跑到陈宇面前。
  “噗嗤”一声轻响。
  林笙觉得腹部猛地一凉,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一把锋利的弹簧刀片,刺入了他的小腹。
  陈宇握着刀柄,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像看着一堆垃圾一样注视着林笙。
  “上次借你的钱你逾期没还,现在不仅打了我兄弟,还腆着脸跑来跟我称兄道弟?”
  陈宇猛地拔出刀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真把我们烽烟帮当开善堂的了?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刀片不长,陈宇没想当街杀人。
  只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残废一个血的教训。
  但这一刀,已经足够让林笙那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了。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捂住腹部,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很快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干净。
  他环顾四周。
  坏笑着看戏的高山,一脸暴戾杀气的李伟,还有那个不怒自威,出手狠毒的陈宇。
  是这样啊。
  明明自己曾经也对白莺说过同样的话。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人生的转折点。
  一个很小的节点,就能让一个人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这个世界,没有全战领域。
  没有那些在赛场上拼杀出来的交情。
  他们只是盘踞在街头的混混。
  而自己,只是一个欠钱不还,惹是生非最后自我了断的残废,懦夫。
  “呼……”
  林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打湿了他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野兽,终于撕下伪装的眼神。
  他一言不发,直接用单手脱下了身上那件破旧的T恤。
  用力一甩,缠住腰腹,堵住了伤口,并且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赤裸的上身十分消瘦。
  那些属于林笙曾经的荣耀。
  那些刀疤,那些过度训练之后畸形的骨头都不见了。
  只有一场荒诞的车祸留下的伤疤。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李伟。
  “阿伟!等啥呢!囊他啊!!”
  高山在一旁兴奋地吆喝。
  李伟眼神一凛,速度极快,一步踏出,脚下溅起的泥水还没落地。
  他整个人已经带着双刀来到了林笙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