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背着零,办完了社区卫生站那边的简单手续,那两千块医生看他着实可怜,让他先回去吧,找份工作,然后再来还钱。
  他背着零,直接徒步去市里最大的第一人民医院。
  挂号、排队、检查……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中午。
  最终的诊断结果和社区医生的判断相差无几,但更加明确和残酷。
  先天性免疫系统缺陷,伴有严重的白化病特征,需要立刻住院进行系统性治疗和进一步的基因检测。
  林笙拿着那张住院通知单,去询问住院费。
  当护士报出那个数字时,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前期检查、基因测序加上第一疗程的进口药物,先预缴八万。”
  “后续的治疗费用,要看孩子的具体情况,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病……很烧钱。”
  八万。
  林笙攥着那张薄薄的单子,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抱着孩子,呆呆地坐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冰冷的座椅硌得他生疼。
  怀里的零似乎又开始有些发烧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笙的目光空洞而呆滞,他轻轻地拍着零的后背,用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那首他唯一记得的摇篮曲。
  “雪绒花……雪绒花……清晨迎接我开放……”
  下午,他没钱再让零待在医院,只能用旧床单把她裹好,小心翼翼地背在自己身上。
  走进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他去了工地,对着满脸横肉的包工头说自己什么都能干,力气大,不怕脏不怕累,只要管饭给钱就行。
  包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在他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和身后背着的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滚。
  他去了餐厅后厨,求着老板让他洗碗,他说自己一只手也能洗得很快很干净,孩子很乖,不会吵闹。
  老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把他推了出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晦气”。
  他甚至在路边看到一个发传单的,都跑过去求人家把工作让给他,他可以不要底薪,发一张算一张的钱就行。
  对方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避之不及。
  他背着越来越烫的零,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几乎把嘴皮子都磨破了。
  就差给那些高高在上的雇主们跪下了。
  但没有用。
  在这个高效而冷漠的城市里,一个背着病孩子的独臂残疾人,就像一个被废弃,随时可能带来麻烦的零件。
  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天黑了,林笙背着零,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只真正地哭过两次。
  一次是在那个世界的父母葬礼上。
  另一次,是被禁赛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训练室的黑暗里,无声地流了一整夜的泪。
  但是光是今天这一天,他就哭了两次。
  他将零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地上。
  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地啜泣起来。
  该怎么办?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个曾经无所不能的魔术师。
  现在却连一份最卑微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甚至连让零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一场惨烈的战斗都更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一只温热的小手,正在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他抬起头,看到零不知何时挪到了床边,正趴在那儿,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爸爸……不哭……”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怯懦:“爸爸……零是不是累赘啊……?”
  “如果……如果没有零的话,爸爸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林笙的心脏。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孩紧紧地搂进怀里,眼泪决堤般地涌了出来。
  “不是的……”
  他把脸埋在女孩柔软的头发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不是累赘……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你,我才会活不下去……”
  事实上的确如此。
  这个世界的林笙,没有遇到零,没有任何羁绊。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并不体面的离开。
  零的小手环住他的脖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也跟着小声地抽泣起来。
  在这间破旧昏暗的出租屋里,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仿佛要将所有的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两个人的声音都变得沙哑。
  林笙才松开她,用手背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哭得满脸是泪的小花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了,不哭了。”
  他用指腹轻轻擦去零脸上的泪痕。
  “我们约定好,以后都不哭了,好不好?”
  “嗯……”
  零抽噎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哭了。”
  “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活下去。”
  林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爸向你保证,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就在这时,“叩叩叩”,门被敲响了。
  紧接着,有人从门下的缝隙里,塞进来一个纸信封。
  林笙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楼道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他捡起地上的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一种工整的字迹,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一笔账单。
  林笙之前在游戏厅借的三千块,加上利滚利,合计一万。
  昨天晚上从混混们身上抢走的两千三百块。
  以及,李伟、高山等十几名混混的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合计十八万七千七百。
  最后,是一个总计:二十万。
  纸条的末尾写着:今晚1点之前,将二十万元现金,送到烽烟游戏厅。
  林笙看着这张纸,看着上面罗列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因为这个字迹他认得。
  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字迹......
  ...
  ...
  晚上12点的烽烟游戏厅依然在营业。
  只是正门早已关闭,要想进去,只能从后巷那扇不起眼的铁门进入。
  往常的这个时间,这里本该是整条街最混乱的地方。
  醉醺醺的酒鬼、满嘴脏话的赌徒、还有那些眼神迷离,不知道磕了什么药的小混混,全都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劣质酒精和汗臭味。
  吵闹的音乐和机器的轰鸣声几乎能把人的耳膜震破。
  但今天,那些混乱全都不存在了。
  游戏厅内空无一人,所有机器都关闭了电源。
  大厅中央,只开着一台大型的全战领域格斗对战游戏机。
  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运动服的短发女人,正坐在机器前。
  双手在摇杆和按键上飞速操作着。
  “吱呀——”
  后门的铁门被人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很快,她感觉到有人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机位上。
  接着,女人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有新玩家加入对战。
  【接受对战】
  她一言不发,按下了确认键。
  和对面那个人开始了对战。
  对方很强,但似乎对这个版本的系统不太熟悉,操作显得有些生涩。
  他基本上就只用那几个最基础的连段,虽然打法有些无耻,但却异常简单好用。
  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打断她的连招。
  女人冷笑一声,开口道。
  “一只手还能打得这么好?”
  “我的左手是专门练过的,别说打游戏,上战场都没问题。”
  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