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呼啸。
  大兴安岭的夜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白色巨兽,将整个世界吞进了它的腹中。
  但小屋里是暖的。
  壁炉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柴火,火光在粗糙的松木墙壁上跳跃。
  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了一层暖橙色。
  这间巡林人的山间小屋不知道荒废了多久,角落里结着蛛网。
  但好在屋顶没漏,炉灶也还能用。
  此刻一群人正围着壁炉席地而坐,尹巧用猎刀撬开几个军用罐头。
  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肉香和铁锈味混在一起。
  竟意外地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大林零和小林零并排坐着,也顾不上打架了,一人端着半个罐头,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两只仓鼠。
  银钥靠在墙角,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吃东西。
  而屋子的角落里,复制体尹巧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她的嘴被堵着,双手反绑在身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但那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正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扭动手腕。
  试图从绳结中挣脱出来。
  尹巧放下手里的罐头,站起身走了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别白费力气了。”
  女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绳结是我亲自打的,用来捆野猪的那种双环反扣结,越挣越紧。”
  “想把手指勒断的话你就继续。”
  尹巧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如果是我的复制体,就应该知道这东西不可能挣脱得开。”
  “至于你身上藏刀片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女人的腰侧、袖口和靴筒,用手指了指。
  “腰间第二个暗袋,袖口内侧,还有靴底夹层,我劝你别费这个劲了。”
  她从女人的袖口里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又从靴底抠出另一片,随手扔到了角落里。
  “你刚才开始就一直说你比我更强,比我更应该成为猎日者。”
  尹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可你一切的习惯都诞生于我,握弓的时候喜欢把无名指多压半寸,瞄准的时候习惯先向左偏一度再纠正回来。”
  “甚至藏刀片的位置都和我一模一样。”
  “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影子,你又怎么用我的那一套来赢过我?”
  复制体的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她扭过头去不看尹巧,但牙关咬得死紧,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
  尹巧也不急。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把堵在女人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尹巧就直接把水壶嘴塞进了她的嘴里,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灌了下去。
  “这是……咳咳!什么……什么东西?!”
  女人被呛得满脸通红,一股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白酒。”
  “什么……?”
  “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和我一模一样。”
  尹巧把水壶盖上,轻声说。
  “所以你应该也和我一样不太能喝酒,半杯就脸红,一杯就想睡觉。但相信我,你会需要喝点酒的。”
  “你说什么……你——!”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尹巧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拽着绳子,将女人直接拖到了门口。
  门一打开,风雪呼啸着灌了进来,屋内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外面是一片纯粹的白色,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
  女人被扔了出去。
  她摔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外套之前就被脱了,因为尹巧要检查她身上藏了哪些东西。
  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打底衫,在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中,冷空气像无数根针一样刺进她的皮肤。
  “你——!”
  女人气急败坏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但眼神里的倔强还在。
  她不顾一切地朝门口冲了回来,弓着身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尹巧堵在门口,一脚把她踹翻在雪地里。
  女人仰面摔倒在雪中,喘着粗气,挣扎着站起。
  又被一脚踹翻。
  她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发抖。
  林笙在屋里看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啊……”
  “这算什么。”大林零头也不抬地继续吃罐头。
  勺子舀了一大块午餐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她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而且巧姐也没想真的把她怎么样。”
  “真想要她的命,还用得着从车里拖到屋里,再从屋里拖到门口?”
  “直接一箭射死不就完了。”
  她顿了顿,舔了舔勺子。
  “巧姐这是在熬鹰。”
  很快,女人就体力透支了。
  酒精和严寒的双重作用下,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四肢僵硬。
  再也没力气从雪地里爬起来。
  尹巧这才走下去,拽着绳子把她从雪地里拖了回来。
  像拖一袋冻肉一样扔到壁炉边。
  女人的头发上结了一层薄霜,睫毛上挂着冰凌。
  但即便抖成那样,她依然咬着牙,一言不发。
  “现在肯说了吗?”尹巧蹲在她面前。
  女人只是瞪着她,眼神里依旧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
  “很好。”尹巧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猎刀。
  “我还有别的办法,你是我复制体,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说到做到。”
  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候,银钥走了过来,按住尹巧的手腕。
  “别白费力气了。”
  “她是你的复制体,所以也和你一样,你对自己能下多狠的手,她就能扛多狠的刑,不管你对她做什么都没用。”
  林笙搓着手,吸了吸鼻子,从角落里探出脑袋来嘿嘿一笑。
  “桀桀桀,要不,咱们让我来试试?我对付嘴硬的女人有一套的……嘿嘿嘿嘿......”
  “滚。”
  除了那女研究员和银钥以外的所有女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瞪着林笙。
  林笙立刻缩回了角落。
  最后还是大林零放下了罐头,擦了擦嘴走到了女人面前。
  她没像尹巧那样威胁,也没有像林笙那样插科打诨。
  她只是盘腿坐了下来,坐在女人对面的地板上,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其实只是一个被下了死命令的复制体。”
  “你被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杀人,然后被杀,这就是你的全部人生,对吧。”
  林零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那种尖锐和急躁,变得很轻很缓。
  “但你也有自己的选择。你现在可以继续扛着不说,或者你也可以听听我的建议。”
  女人瞪着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我如果告诉你,我可以让你脱离尹巧复制体这个身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呢。”
  女人愣住了。
  不只是她,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火星溅在铁网上,一闪一闪的。
  “你诞生于猎日者的基因还有造生子技术,融入了克莱因粒子,所以你本质上其实和我还有她。”
  林零指了指靠在墙角的银钥。
  “没什么区别,克莱因粒子可以维持你现在的形态,但它没有给你自由。”
  “而我可以把你体内的克莱因粒子转化为零号粒子,零号粒子不需要靠别人的指令活着。”
  “你可以摆脱那些被写进你基因里的死命令,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生命。”
  小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女人死死地盯着林零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你真的能办到?”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能向你保证,但我可以试试。而且你不能在这个世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