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有人直接躺在了跑道上,胸口剧烈起伏,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同伴伸手去拍她的背。
  拍着拍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有个个子矮小的男生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就开始哭。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不练了……”
  落差太大了。
  来这里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学的是职业圈里的那些打法。
  战术跑位、装备调试、协同配合、压制与反压制。
  他们以为第一天就会站上模拟训练场,以为马上就能摸到那些在直播里看过无数遍的高端战具。
  以为教官会拿着激光笔在战术板上画出一条条漂亮的箭头线。
  有些人从小就被家里请了家教来量身定制训练计划,一路被夸着“有天赋”“有前途”长大。
  在地方上的青少年选拔赛里拿过奖,被亲戚朋友称为“未来的职业选手”。
  结果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学。
  战术板没摸到,训练场没进去,战具的影子都没见着。
  就光是体能。
  光是跑、光是跳、光是趴下再站起来。
  有个学生在旁边一边吐一边哭,哭完了擦擦嘴又被踹着屁股赶回去跑。
  他们在来之前都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这份准备在郑钱的“开胃菜”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郑钱背着手,从那些东倒西歪的学生中间走过。
  “听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喘气和抽泣,在傍晚空旷的操场上撞出一道道回音。
  “你们以为这里是儿戏,以为考进来了就万事大吉,以为挂上‘海宁全战大学’的校徽就是半只脚踏进职业圈了。”
  “放屁!”
  “我不练了!我要回家!!我要转校!!!”
  他停在一个还趴在地上哀嚎的男生面前,低头看着他。
  “想离开这里,有两个办法。”
  “第一,堂堂正正熬过这四年,站着进来,站着出去,拿着毕业证,光明正大地走。”
  “第二,通过一年之后的职业战队青训营选拔考核。”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就算你们残废了,死在这里,也得把尸体给我晾到毕业典礼上再抬走。”
  操场上一片死寂。
  忽然,一个学生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嗓子因为刚才跑得太狠而沙哑发颤。
  “你——你没有权利!这是侵犯我们的人权!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给你当牲口的!我要投诉!我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郑钱已经动了。
  一脚精准地踹在他的脚踝侧面,那学生身体一歪,整个人往下栽倒,郑钱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把他半悬空地撑住。
  然后那只托着下巴的手顺势往上,捏住了他的两腮。
  五根手指微微一用力,那张脸就被捏得变了形,嘴不自觉地张开,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在这里,你们没有人权。”
  郑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尤其是你这样的。”
  “你以为职业赛场是什么?是有人给你端茶倒水的写字楼?是朝九晚五的打卡上班?”
  “不,那是战场,在战场上,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的身体和你身边的队友,连你自己的意志都可能背叛你。你还想要‘权利’?”
  他松开了那个学生的脸,把他推到一边。
  那学生踉跄了几步,捂着被捏红的下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再也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海宁市全战领域大学。”
  郑钱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是承接了国家竞技体育总局全战体系人才定向培养项目的专项大学。”
  “你们的录取通知书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服从军事化管理,接受高强度训练,自愿放弃部分公民权利’。
  学生们不敢说话了,但眼里的不服气怎么都藏不住。
  通知书上的确写了。
  可是当初谁会在意那些像免责声明一样印在角落的小字?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走个形式,是吓唬人的官样文章,谁会想到真的这么可怕?
  郑钱看出来了。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一届新生都是这样,青涩、不甘、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委屈。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看着有点吓人。
  “你们不是喜欢决斗之狮吗?不是喜欢猎日者吗?”
  气氛骤然一紧,那些低着头的学生忽然抬起了眼睛,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经。
  “我告诉你们,这些训练量,最多只能算是烽烟战队每天的早间开胃小菜。”
  操场上炸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本能地摇头,还有人捂着嘴低声说了句不可能吧。
  杀了我算了,有人小声嘟囔。
  决斗之狮那么小一只......那么小一只,真的每天都要做比这还多的训练?
  这就是职业选手的日常吗?
  有人在震惊之后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双腿,然后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你们以为,世界冠军这么好当?TOP1就这么好拿?全明星,就真的是给你们饭圈打榜的一个噱头吗?!”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都他妈休息够了吗?!”
  郑钱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声惊雷炸在所有人头顶。
  “所有人——准备迎接下一组!”
  哀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有人喊“不是说七点放学吗”,有人喊“都七点半了”。
  还有人带着哭腔喊“我要回家......妈妈”。
  郑钱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哨子。
  “在这里——我说下课,才算是下课!三——”
  操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还在哭的人来不及擦眼泪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刚才趴在地上装死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
  一个女生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同学一把拽住胳膊拖了起来。
  林萧然已经调整好了呼吸。
  他蹲在跑道边上,手指按着脉搏默数了几下,心跳已经从刚才的狂跳慢慢降下来。
  但手脚都在发软。
  呼吸控制得住,肌肉的疲劳却是控制不住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短发少女,她应该也是一样,呼吸节奏没乱。
  但站起来的时候撑着膝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
  呼吸再好,身体强度跟不上就是跟不上,这是硬件问题,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
  倒是夏明远……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结果这场训练最后持续到了晚上十点半。
  操场上的大灯把跑道照得惨白,四周的宿舍楼早就熄了灯,只剩下第七班的人还在跑道上拼命。
  夜风刮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混着汗水和草腥的气味。
  当郑钱终于吹响最后一声哨子,喊出那一句“今天到此为止——明天早上五点集合——”
  的时候,整个操场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夹杂着解脱和绝望的惨叫。
  “明天是新生开学典礼啊!!”
  “不是九点才开学典礼吗??”
  郑钱一边往操场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典礼什么时候开是学校的事,开始前的四个小时,难道你们就不训练了?”
  有人张了张嘴,还想哀嚎。
  郑钱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手里那枚银色哨子的链子在指尖绕了一圈,金属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所有人都同时闭上了嘴。
  “解散!!!”
  这一声解散之后,所有人几乎是原地躺倒。
  草坪上、跑道上、沙坑边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没有人在乎草扎不扎、地上凉不凉、会不会感冒。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后背贴在一个平整的表面上,然后大口大口地呼吸。
  短发少女和夏明远也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