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握着岚阙站在吴宇身前，虎口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
刚才格挡萧知雪那一锤的余震似乎还留在骨头里，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看着站在废墟中央的萧知雪，她单手拎着那把战锤，姿态从容得像是刚做完热身运动。
一个人，一把锤，直接冲进萤火五人的阵型正中央。
打飞了楚莹，砸翻了刘慕白，逼退了霍祈。
现在还差点一锤把吴宇带走。
而她就站在那里，笑眯眯地，完全没有要退的意思。
她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游刃有余？
林笙的心有些乱了。
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那种面对强敌时的兴奋，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打乱了节奏的焦躁。
萧知雪不是他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
但绝对是最让他摸不透的一个。
不是因为她有多陌生，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对她太熟悉了。
他在离火跟她搭档了那么久，他见过她巅峰时期在赛场上是怎么一个人碾碎对面整条防线的。
他知道她全盛状态下的力量有多恐怖。
而现在她带着旧伤、转了好几年辅助，重新拿起战锤站上进攻位，他脑子里所有关于她的数据都在打架。
巅峰期的记忆和现在的现实搅在一起，他完全判断不出她下一步会做到什么程度。
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笙侧过头，看到吴宇站在他身后。
这个平时说话都结巴的男人此刻眼神稳得像一块石头，手掌压在他肩上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保持你的冷静，魔术师。”
吴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结巴。
“她不过是我们遇到的万千对手中的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找回你的节奏。”
林笙愣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没错。
她只是一个人。
萧知雪再强也只是一个选手，不是他的心理阴影实体化。
自己之所以会乱，是因为记忆里对她的印象太深刻了。
再加上太久没有和她交过手，所有关于她的判断都还停留在几年前。
那时候的她是巅峰期的无天修罗，那时候的自己是被她宠坏，只管向前冲的愣头青。
因为她永远都会为自己兜底。
而在萧知雪转型辅助之后，魔术师开始变得油了起来。
他的游刃有余来源于不断地在交手中探查对方的老底。
从连滚带爬开始，一刀一枪地摸清对手的节奏和习惯。
把对方的每一次出招都记在心里，然后反过来用这些信息把对手困死。
这是需要过程的。
但萧知雪用几年的空白期直接跳过了林笙的整个摸底过程。
她不是新人，她对他的了解甚至比他对她的了解还要深。
这一来一回的落差才让他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但就像吴宇说的，她也只是他们遇到的万千敌人中的一个。
仅此而已。
“把她交给我就行了。”
林笙收刀入鞘，手指扣住刀柄，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拔刀的架势。
“骇兔、萤火虫、FOX，你们跟指挥家去迎击离火的主力，唐龙还在后排护着白莺，陆洋的剑盾已经压上来了，张双的战术辅助在给他们铺火力网。”
“你们四个去把那边的阵型撕开。”
正在捡刀的楚莹从公交车残骸里爬出来，听到林笙的安排后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先集火掉萧姐？我们五个人一起上，她撑不了多久的。”
“因为我们五个人一起上，就正中她的下怀了。”
林笙的目光没有离开萧知雪。
“你把我们五个人的精力全耗在她一个人身上，白莺那边就有的是时间架狙击点，唐龙就能把防线铺开，张双就能把整个废墟变成他的战术棋盘。”
“她冲进来就没想着活着回去，无天修罗......就是来换我们状态的。她一个人换萤火五个人的护盾值和状态，还给了队友时间去准备，这买卖离火赚麻了。”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朝楚莹笑了一下。
“不过要破她的局也很简单，用最少的人反将她拖在这里，让她彻底和自己的队伍脱节，对吧，指挥家。”
吴宇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起。
自己想说的话已经被林笙说了，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半点被抢白的沮丧。
反而因为队伍里有林笙这么一个不需要他废话就能读懂整个战局的副指挥而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都听到队长的话了吗。骇兔，萤火虫，FOX，跟我去迎击离火主力。”
“明白！”
“收到。”
“了解~”
三个人同时应声，朝着离火主力推进的方向疾冲而去。
萧知雪的目光一冷，抬脚就要绕开林笙去拦吴宇。
她当然知道不能让萤火的指挥家带着三个主力去打自己那几个还在后排调整阵型的队友。
离火的正面火力还没铺开。
这时候被四个人冲进去，阵型会直接被冲散的。
她的脚步刚迈出去，耳边就炸开了一声子弹出膛的爆响。
枪火模式，拔刀。
岚阙出鞘的瞬间，刀鞘口的弹射装置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星。
刀身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弹出，速度比普通拔刀快了整整一个档位。
林笙的身体旋转了半圈，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燃烧般的暗红色弧线，精准地撞在了萧知雪横扫而来的战锤锤柄上。
火星四溅，冲击波在两人之间炸开，地上的碎砖和混凝土块被掀飞出去，打在旁边的断壁上噼啪作响。
林笙双手握刀，刀身死死顶住锤柄的侧面。
把这一记足以砸飞楚莹的横扫硬生生架在了半空中。
他的右臂肌肉鼓胀，护甲下的战斗服被汗水浸透，但他脸上那个慌张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咬着牙的笑。
“阿笙……”萧知雪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现在竟然会主动来承担牺牲位吗？”
“萧姐。”林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刀身猛地往前一推，把战锤的压制弹开半寸。
整个人借力往后跳了一步，重新摆好拔刀姿态。
他抬手蹭掉嘴角溅上的灰尘，朝萧知雪咧嘴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曾经那个跟在萧知雪身后的小子从未有过的自信和锋芒。
“人都是会成长的，为了胜利，为了冠军，我可以是任何位置。”
他收刀入鞘，再次摆出拔刀姿态，左手稳稳扣住刀鞘，右手握紧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还有啊——”
他抬起头，那双被刘海遮了一半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尖锐而滚烫的光。
“谁告诉你我就一定会牺牲了？你的确很了解我，萧姐，但是别忘了，我也同样了解你啊。”
他咬住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压低重心，刀鞘口的能量纹路从暗红转为炽白。
粒子充能的嗡鸣声在废墟间来回震荡。
萧知雪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得这个起手。
魔术师的招牌起手式.....花火。
但是又有所不同。
因为此刻，林笙是左手握住刀柄......
和之前一样的左手刀法吗？
不，不对.....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几年我也学会了不少东西，萧姐......即便现在没有你在我身后，我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
“来吧。”林笙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废墟中按下了某一个开关。
空气里的尘埃都为之一震。
“无天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