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那边也急了。”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继续说。
  “现在已经在整理新的招人指标了。”
  “要求来报名的人必须展示相关的证书、奖状、或者至少是正规俱乐部或体校的训练证明。不然实在是筛不过来。”
  林笙沉默了一下。
  他其实一开始不同意这样。
  因为他认知里的很多全战领域顶级选手,都是草根出身。
  他们有什么证书?一个二个的,初中文凭都算是高学历人才了。
  有些人在进入全战领域之前在工地搬砖,有些人在街边摆摊卖炒粉。
  人家不照样是世界顶级选手了吗。
  但楚莹的担心也有道理。
  这个世界的全战领域没有克莱因粒子做天然筛选器。
  没有那个拥有自主意识的高位面存在帮你把“适配者”和“不适配者”自动分开。
  你只能靠人为的规则一层一层地筛,筛得松了,进来的全是牛鬼蛇神。
  筛得紧了,又怕漏掉真正的好苗子。
  这是个两难。
  林笙想了想:“这样吧,折中一下。”
  工作人员赶紧拿出终端准备记录。
  “保留展示的舞台,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非科班出身的选手。”
  林笙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必须通过初选。初选的事,就让贺知那帮老东西负责吧。”
  “工资给他们开高点,一把年纪了,一个二个也不容易。”
  工作人员忍着笑,在终端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记录。
  林笙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楼的角落里。
  靠窗的位置,放着两排蓝色的塑料椅子,供等待报名的选手休息用的。
  最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很安静。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裤脚卷了两道,露出一小节脚踝。
  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
  长发披在肩上,头发乌黑发亮,脸很小,五官清秀得几乎可以用“精致”来形容。
  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
  最让林笙在意的,是那个人手里捧着的书。
  不是小说,不是漫画。
  是一本全英文的学术期刊,封面上的标题林笙扫了一眼,好像是自然杂志的子刊。
  讲的是神经工程学方面的内容。
  那个人看得专注,手指在页边轻轻地划着,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翻页。
  整个人的气质,和周围那锅乱炖完全不在一个次元里。
  林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整张脸都活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工作人员的胳膊,五指收得很紧。
  “那是谁?”
  工作人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笑着说。
  “那是尹佳的女儿,叫亚诺。”
  “尹佳?谁啊?”
  “孟女士手下的一名副手,专注人体基因工程的博士。”
  “您之前见过一次的,就是长得很漂亮,说话有点天然呆的那个姐姐。”
  “哦.....”
  林笙了然。
  合着亚诺是混血儿啊,他妈妈原来是华夏人。
  不是,等会儿。
  “你说那是......女儿?”林笙转过头,一字一顿地问。
  工作人员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啊,笙哥你逗我呢?长这么漂亮的人,不是女生是什么?”
  林笙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挠了挠头,盯着角落里那个安静看书的“少女”,表情复杂。
  嘿。
  这个世界对亚诺的认知,还真就是女孩子啊。
  林笙把目光从那个角落收回来,转身对工作人员说:“把她的资料调给我看看。”
  “亚诺的吗?可她不是来报名的,她是跟着妈妈过来帮忙的——”
  “我知道。”
  林笙打断了他,嘴角弯了弯。
  “但我看中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林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解释什么,转身往楼下走了。
  身后的角落里,那个白衣少女翻过一页纸,目光平静如水,丝毫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刚刚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曾经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她白色的衬衫上,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
  落在她指尖按着的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书本上。
  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笙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白衣少女身上有一种天然的静气。
  像一潭平静的湖水,让人不忍心往里面扔石子。
  但你也不看看林笙是谁。
  他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水里扔石子,扔完了还要趴在岸边看水花溅得有多高。
  林笙走过去,在那张蓝色塑料椅子的另一端坐下来。
  椅子是连排的,中间隔了三个空位,林笙觉得那个距离不太适合搭讪。
  又往亚诺的方向挪了一个屁股的位置。
  塑料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惨叫,亚诺没动,继续看书。
  林笙清了清嗓子。
  “咳咳。”
  没反应。
  他又清了清嗓子,这次声音大了些,带上了胸腔共鸣。
  亚诺翻了一页书。
  林笙的嘴角抽了抽。
  正巧,一阵夏日的微风从窗户吹了进来。
  林笙猛地一拍大腿。
  “好风啊!”
  “风从虎,云从龙!龙虎英雄傲苍穹!”
  沉默。
  令人窒息的陈默。
  亚诺终于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了。
  她微微侧过头来,长发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一张干净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不好意思。”
  她的华夏语说的很好,没有任何的口音。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林笙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
  他整个人往亚诺的方向倾过去。
  “哎,我问你个事儿啊。”
  亚诺本能地往后靠了靠,背脊贴上了椅背,没地方退了。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困惑。
  她在困惑为什么一个成年男性会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笑得像个开屏的孔雀。
  “你想问什么?”
  “你枪法如何?”
  亚诺眨了一下眼。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的预期范围内。
  她本来以为这个人要问“你在看什么书”或者“你是哪个学校的”,甚至“你妈妈在哪层楼”。
  这些都在合理范畴。
  但......枪法如何?
  她顿了顿,还是回答了,语气平平淡淡的:“还行。”
  “还行是什么水平?”
  林笙的追问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半秒都没耽搁。
  亚诺把书合上,想了想。
  “在瑞士拿到过全国射击冠军。”
  林笙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
  “嚯嘻嘻嘻嘻!!”
  那笑声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狂喜。
  亚诺的反应很直接。
  她把书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右边的空椅子上平移了整整一个座位的距离。
  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个明确的情绪。
  警惕。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变态。
  而且是那种笑点很奇怪,搭讪方式很诡异。
  看起来完全无法用常理揣测的变态。
  于是她举起了手。
  “.....不好意思,这里有变态。”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