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阵!”
  “结阵!”
  “不能逃,一逃就完了!”
  达拉王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并且他的决策是对的,骑兵交战,一旦阵型被冲烂了,四散而逃,那就完了。
  接下来,会直接演变成单方面的追逐猎杀!
  但没用。
  大乾骑兵的冲锋太快,太猛。
  他们根本不与匈奴人纠缠,而是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部落中纵横穿插,将本就混乱的匈奴人切割成一块块无法呼应的碎肉。
  一名匈奴千夫长试图组织反击,率领三百骑兵冲向中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袭白袍,青铜面具,胯下通体乌黑的骏马。
  高阳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军阵最前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目光冰冷。
  千夫长的呼吸一窒。
  高阳没动,只是冷冷两个字。
  “放箭。”
  简简单单两个字。
  嗡!
  数百支弩箭从高阳的前方射出,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匈奴骑兵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猬。
  一时间。
  匈奴人仰马翻,惨叫声连成一片。
  那千夫长运气好,左肩中了一箭,从马背上摔落。他挣扎着爬起,抬头看向那白袍身影。
  面具下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千夫长浑身发冷,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柄长刀从斜刺里劈来,刀锋划过脖颈,头颅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地上。
  无头的尸体向前奔跑了五六步,才扑倒在地,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
  “高家王旗……”
  “黑色阎罗旗……”
  匈奴军帐的角落,那女子挣扎着爬出帐篷。
  她的外衣早已破碎,只能用手紧紧攥着残破的布襟,但她没有在意。她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两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真的是他,真的是活阎王……”
  “哈哈哈!!!”
  她笑了,笑得泪流满面,笑得撕心裂肺。
  “达拉王,你看见了吗?活阎王没死!他来收你了!来收你了啊!”
  达拉王的确看见了。
  他站在王帐前,看着自己的部落像一块破布般被大乾的铁骑撕裂,践踏。
  他那引以为傲的天神战士,在那黑色洪流的面前脆弱得像秋天的枯草,一碰就碎。
  “大王,大乾的冲锋太猛了,咱们挡不住了,快走吧!”
  一名亲卫队长满脸是血地冲过来,嘶声喊道。
  达拉王嘴唇哆嗦,看向了这名亲卫队长。
  走?
  他是威震东部的达拉王,是左贤王麾下最骁勇的战将,是统治这片肥美草原十几年的霸主!
  如今,要他像条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大王,大乾有句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快跑吧!”
  另一名将领也冲了过来。
  他的左臂被砍断了,断口处血肉模糊。
  “咱们去找左贤王,去禀告左贤王,说大乾的主力在这里,只要左贤王调集部落大军合围,活阎王必死无疑!”
  这句话终于打动了达拉王。
  对,去找左贤王。
  只要左贤王调集东部各部,至少能集结十五万大军。
  到时候合围之下,活阎王这五万人马,必成瓮中之鳖!
  “走!”
  达拉王咬牙,转身冲向自己的战马。
  但也就在这时!
  “达拉王在这里!!!”
  一个女人的嘶喊声,如同尖刀般刺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达拉王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他看见了那个大乾女子。
  那个刚才还在他身下颤抖,哭泣,濒临崩溃的大乾女子。
  此刻,她不知从何处拖出了一面沉重的匈奴帅旗,那是达拉部落的王旗,以最坚韧的牦牛皮缝制,旗杆有碗口粗细,一丈余长,绣着部落世代崇拜的狼首图腾。
  平日需两名健壮的旗兵方能扛起。
  此刻,却被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抱在了怀里。
  然后,她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那面巨旗举了起来。
  “达拉王在这里——!”
  她再次嘶喊,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希望引起大乾精锐的注意。
  “贱人!”
  达拉王目眦欲裂,整个人气坏了。
  他反手从马背上摘下长弓。
  搭箭。
  拉弦。
  弓如满月。
  箭似流星。
  下一秒。
  咻!
  箭矢如流星,朝着女子暴射而出。
  噗嗤!
  箭矢极为轻易的贯穿了那名大乾女子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她带得向后踉跄了两步,但她没有倒下。
  她咬着牙,用旗杆撑住身体,鲜血从胸口和嘴角涌出,染红了残破的衣襟,也染红了怀中的旗杆。
  她想继续摇动旗帜,想继续呼喊。
  但力气在迅速流逝。
  旗杆太重了。
  她的手臂开始颤抖,视野也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从胸口那个破洞中飞快地流失,连同体温,连同意识。
  要……撑不住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面被她举起的帅旗。
  旗面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图腾狰狞。
  但恍惚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看见旗帜的旁边,多了两道悬空的身影。
  一道高大,一道矮小。
  男人穿着读书人的青衫,面容温润,正朝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心疼。
  “娘子,我帮你。”
  男子举起了手,撑在了旗杆上。
  小男孩约莫四岁,虎头虎脑,正仰着小脸看她,奶声奶气地喊。
  “娘,我帮你。”
  小男孩也伸出了手,放在了旗杆上。
  泪水再次涌出。
  “夫君……小宝……”
  女子低声喃喃,忽然笑了。
  接着。
  她的手开始寸寸用力。
  同时。
  无形之中,猎猎春风刮过,好像那一大一小的两双手也握着旗杆,开始随着女人的用力而寸寸用力!
  起!
  给我起!
  女子将手中的旗杆拼命向上举起,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声大喊!
  “达拉王,他在这里!!!”
  “他在这里!”
  旗帜高高扬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