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达拉王声音发颤。
  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跪直身体,用生硬的声音道,“伟大的活阎王大人,我愿归附大乾,我愿献上我所有的牛羊和财宝,只求您饶我一命!”
  “请您允许我亲吻您的脚尖,以示臣服……”
  说着。
  达拉王竟然真的俯下身,想要去吻高阳的靴子。
  高阳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他只是轻轻拔出了剑。
  剑刃出鞘,带着无尽的锋芒,
  达拉王一愣。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错愕。
  他一介达拉王,放眼整个漠北,也算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活捉了他,乃是一份大功!
  但高阳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要杀了他?
  高阳提着手中的剑,声音冰冷,“若是之前,本将军会接受你的投降,毕竟一个活着的匈奴小王,远比一具尸体要更有价值。”
  达拉王眼中燃起希望。
  但高阳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希望瞬间冻结。
  “但现在,本相不接受。”
  轰!
  达拉王瞳孔一缩,感受到了自高阳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尽杀意。
  “为什么?”
  达拉王声音发紧,下意识看向旁边地上死去的大乾女子。
  他的面色狰狞,带着无尽的不解。
  “难道就因为这个贱婢?”
  高阳不语,只是挥动手中的长剑。
  “死吧。”
  达拉王瞳孔骤缩,眼中倒映着那把长剑。
  他想要后退,但被绳子捆着,动弹不得。
  “等……等等!”
  “活阎王,您不能杀我!”
  达拉王一脸惊恐。
  下一秒。
  剑光闪过。
  话音戛然而止。
  达拉王的头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无头的尸体僵直了片刻,才缓缓向前扑倒,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草地。
  高阳收起带着殷红血迹的长剑,看向李二鸡等人,声音淡漠。
  “全杀了。”
  “男子高过车轮者,全杀。”
  “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没有犹豫。
  李二鸡、朴多、王骁等人同时拔剑。
  “杀!”
  一时间。
  剑光闪烁,惨叫声起。
  那些被捆着的匈奴贵族和将领,在短短几息内全部身首异处。
  高阳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女子的尸体。
  她闭着眼睛,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阳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一幕应该让朝堂上那些只知权衡利弊的诸公看看,有些东西,是不能考虑利弊的……”
  “……”
  另一头。
  漠北草原。
  沙漠之中,无尽的风沙刮起,席卷而过。
  大乾的七万混合军团正在缓缓推进。
  高天龙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一身旧甲胄在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腰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用木簪束得一丝不苟,正在眺望远方。
  吕震策马跟在他身侧,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开口道。
  “老国公,再往前三百里,就是大戈壁了。”
  “探子回禀,赫连察已经将王庭和主力迁至大戈壁的深处,看架势是要据险而守,拖垮我军。”
  高天龙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赫连察不傻,也算是一代雄主。”
  “漠北草原广袤,我大乾举国北伐的动静他肯定知道了,正面硬拼,匈奴绝不是对手。”
  “所以退守大戈壁,以空间换时间,等我军粮草耗尽,再伺机反扑。这是最聪明的选择。”
  一旁。
  赵破奴策马上前,沉声道。
  “那我们要不要加快行军,朝赫连察发起猛攻?”
  “不必。”
  高天龙摇头,目光望向北方,深邃而平静。
  “这一战,我们是主力,但也不是主力。”
  众人一愣。
  高天龙继续道:“阳儿率五万精锐奔袭左贤王部,一旦成功,匈奴东部将彻底糜烂。赫连察就算龟缩在大戈壁,也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我们的任务,不是急着决战,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高天龙收回目光,下令道。
  “传令下去,分兵。”
  “吕震,你率一万精锐骑兵,从西侧迂回,威胁赫连察的右翼。”
  “赵破奴,你率一万步卒,携带弩车和火药,在戈壁边缘构筑防线,防止匈奴反扑。”
  “秦振国,你率五千精锐,轻装简从,深入大戈壁侦查,我要知道赫连察主力确切的位置和动向。”
  伴随着高天龙的声音,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老辣至极。
  并且丝毫不激进,堪称稳扎稳打。
  吕震听完,忍不住的问道:“老国公,那您呢?”
  高天龙笑了笑,道:“我率中军主力,正面推进。”
  “这一战,大胜最好,但若不能大胜,那就求稳。我们要做的,是不给赫连察一点机会,将他牢牢钉死在大戈壁,直到阳儿那边传来捷报,或者赫连察自己撑不住,出来决战。”
  “我军粮草辎重充裕,根本不必着急,大可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好,然后择机一举灭了这赫连察!”
  “是!”
  “谨遵老国公军令!”
  众将纷纷领命而去。
  高天龙独自留在原地,望着北方那片逐渐变得荒凉的土地,沉默良久。
  他今年六十八了。
  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寿。同辈人早就埋骨黄土,或者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
  但他还在这里。
  还在战场上。
  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握过刀,拉过弓,杀过人。
  为了高阳。
  为了不留遗憾。
  从发妻死后,他再也没娶。
  不是没人劝,也不是没有合适的女子。只是他觉得,心里那个位置已经满了,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军中,打仗,练兵,打仗,练兵……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颗愧疚的心稍稍安宁。
  直到高阳出生。
  那个小家伙,眉眼像极了她。
  他看着孙儿一天天长大,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从懵懂孩童到翩翩少年。
  他把自己所有的遗憾和愧疚,都化作了对孙儿的疼爱和期许。
  而现在,孙儿已经长大了。
  长得比他还高,比他还有本事。
  那个曾经需要他庇护的小家伙,如今已经能独挡一面,甚至能布下瞒天过海的大局,将天下人都算计进去。
  真好。
  高天龙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草原上清冷的空气。
  这一战,或许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他不怕死。
  武将马革裹尸,是天经地义。
  他只怕死得没有价值,只怕不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大乾,为孙儿,再尽一份力。
  “婉娘……”
  高天龙低声喃喃,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我负了你,我只会打仗。”
  “我最擅长的也是打仗。”
  “若不能在战场上,护住阳儿,扬名立万,史书传颂,那我高天龙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高天龙握紧了缰绳,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那是一个老将最后的热血,也是一个男人生命最后的不留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