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当郑川对上高阳那双眸子时,他本能的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连忙低头。
  武曌一双凤眸眯着,出声道。
  “王尚书,沈墨是在刑部畏罪自杀的,此事你怎么看?”
  王一帆直接被点名,一张脸色极为难看。
  他身为朝堂上的老狐狸,自然知道这件事肯定有猫腻。
  但沈墨死在了刑部,现在还闹的这么大,他若是否认,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同时还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他一步站出,开口道:“陛下,臣主管刑部,此案按例应由刑部彻查,但臣不得不说那沈墨死前,确实签字画押,承认了贪墨。”
  “刑部有他的供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至于这《直言报》所言,全是猜测,而无实证,臣也以为不过是有人借题发挥,煽动民意,图谋不轨!”
  王一帆说得斩钉截铁。
  御书房内,风向渐明。
  不少大乾官员纷纷点头,窃窃私语。
  武曌的指尖,也在龙案上轻轻叩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人群中那道月白身影。
  高阳站在文官队列中,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事不关己。
  但崔星河却注意到了,高阳的袖口,微微颤动。
  他心里一叹。
  这事,不好弄啊!
  但也就在这时。
  闫征一步站了出来。
  他环视众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讥讽。
  “好一个‘朝廷威严’!好一个‘就此揭过’!好一个‘煽动民意’!”
  闫征看向周延,怒喷道,“周侍郎,你这满嘴的大义,小嘴跟他妈抹了蜜似的,是生怕查到你户部头上吧?”
  “还先揪出杀害沈墨的凶手来平息民愤,说出来也不怕害臊,说白了不就是弄点替罪羊糊弄吗?当然,老夫觉得这也不是不行,是你?还是吴少卿?”
  他指向周延,又指向吴庸。
  “若是你们二人,那老夫举两手三腿赞成,老夫没意见!”
  两人脸色一变。
  闫征又看向吴庸,继续喷道:“吴大人,你说‘大乾立国百年,哪朝哪代没有贪官’,那老夫问你,哪朝哪代的贪官,敢贪得如此明目张胆?”
  “尔母婢的!”
  “我整个大乾,同时有三十多个张伟、二十多个李强领取朝廷的补贴,这他娘的是把朝廷当傻子,还是把天下人当瞎子?!”
  闫征火力全开,撸起袖子,又转向一旁的郑川,道:“郑侍郎,你说若沈大人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朝廷动荡,那老夫问你,你凭什么替沈墨说话?”
  “你见过他吗?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还是你妈死了,刚下地狱去问了沈大人,然后托梦告诉你的?还是你爹死了,去下面亲口问的?”
  郑川张口结舌。
  他气的浑身发颤,整个人颤抖道,“粗鄙!”
  “太粗鄙!”
  崔星河则是干咳两声道,“闫大夫,说鸡不说八,文明你我他,这是御书房,还是注意点。”
  闫征闻言,全当没听到。
  他最后看向王一帆,怒道:“王尚书,你说沈墨‘签字画押,承认贪墨’,那老夫问你,刑部的刑具有多厉害,别人不清楚,但你还不清楚吗?”
  “那沈墨一个文弱书生,能扛得住几轮?他的供状,是心甘情愿写的,还是被打得受不了才写的?!”
  “你可敢验尸?”
  “他若没受过刑,亲笔画押,那老夫死,他若是受了刑,那你全家螺旋升天,可以吗?”
  王一帆脸色铁青。
  他拂袖,不去看闫征。
  闫征也不想看他,只是一双目光扫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的开团道。
  “老夫今年六十八了!在御史台干了四十年!什么贪官没见过?什么案子没审过?”
  “但像沈墨这样的案子,老夫没见过!”
  “若直言报是真的,那这件事的性质简直太恶劣了,一个七品主事,发现了一桩惊天贪墨,却在上报之后,畏罪自尽!”
  “他的妻女,在城外被灭口,一把火烧死!”
  “那这背后的手,有多大?”
  “这种案子,凭什么不查?”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闫征转身,面向武曌,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他老泪纵横的道:“陛下,老臣求您彻查此案,一查到底!”
  “此案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官职高低,都要给沈主事一个交代!给天下寒门子弟一个交代!”
  “若此案不能查清,老臣……老臣就跪死在这御书房!”
  闫征一头磕下。
  砰!
  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书房内。
  一众大臣脸色难看,说不出话。
  武曌看着跪在地上的闫征,又看向群臣。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高阳身上。
  武曌一双凤眸涌动,开口道:“高卿,你一直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毕竟这直言报若是真,那可是有人贪了你的钱!”
  此话一出。
  刷!
  几乎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高阳。
  不知多少人,心中齐齐一颤。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不管闫征怎么怒喷,但真正的重头戏,在于高阳!
  因为那钱,是他的!
  高阳缓缓的抬起头。
  他看了一圈群臣。
  那目光看着周延、吴庸、郑川,看着王一帆,看着那些点头附和的官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不知为何,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仿佛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高阳轻声道:“陛下刚刚问臣在想什么?”
  他向前一步,看向一众大臣道。
  “臣在想,定国公府门前的长安百姓,诸公看见了吗?”
  周延一愣。
  高阳继续向前一步,自言自语的道:“臣在想,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那些哭红了眼睛的老人,那些一脸懵懂的孩子,诸公看见了吗?”
  吴庸脸色微变。
  他有点明白高阳的意思了,整个人如芒在背。
  高阳再向前一步,开口道:“臣在想,他们为什么要跪?他们为什么要哭?他们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七品小官,跪在炙热的地上,顶着大太阳,连尊严都不要的跪着来求臣?”
  高阳环视众人,笑着道:“诸公,本王想你们肯定是看不到的,也是不知道的。”
  “否则你们怎么能一口一个稳住账目,一个一口不合时宜?说的如此轻飘飘,如此道貌岸然?”
  众人的脸色,开始变了。
  御书房内,唯有高阳的声音。
  高阳继续道。
  “可你们没看见。”
  “本王却看见了。”
  “你们不知道。”
  “但本王却知道。”
  “本王亲眼看着他们跪在滚烫的地上,本王亲耳听着,他们高喊‘求高相为沈主事做主’。”
  “他们高喊‘给天下寒门子弟一个公道’。”
  “他们高喊,‘血债血偿’!”
  ps:(太过卡文,晚上尽量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