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道德倒退三百年,关我什么事全文免费阅读 > 第1544章 臣为什么要避他们锋芒,弄就完了!
  武曌沉默了很久。
  高阳方才那番话,信息量太大,大到她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六科取仕。
  明经、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
  这不是简单的增设几门考试,这是要动大乾百年的根基,是要在世家大族把持的那张网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而且,高阳说得没错。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沈墨一案,注定要杀得人头滚滚。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停职待参,大理寺少卿、工部左侍郎、户部右侍郎全部停职,地方上那些牵扯进贪墨案的官员,一个都跑不掉。
  有人下,就得有人上。
  这时候开恩科,把寒门子弟、把那些有真才实学却被大乾官场挡在门外的人塞进去,阻力最小,成效最大。
  破而后立。
  败而后成。
  武曌深吸一口气,凤眸盯着高阳,缓缓开口:“高卿,你这六科取仕,朕仔细想想,确实能遏制那张网。”
  “明经一科,这依旧是世家大族的主场,也决不能变,否则阻力太大,这朕不否认。”
  “但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这五科,加上特定的考核方式,会让我大乾的人才多元化,更难形成一股利益。”
  “如此一来,那张网……便没那么密了。”
  高阳点头道:“陛下圣明。”
  “臣就是这个意思。”
  武曌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这六科取仕还有一个好处。”
  高阳挑眉:“陛下请讲。”
  “世家大族垄断的是经义,是名师,是藏书,可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这些东西,他们一向看不上,更是嗤之以鼻,自然也就垄断不了。”
  “那些寒门子弟拜不了名师,读不了珍本,可在律法条文上、在算术技艺上、在工匠农事上,他们未必比世家子弟差。”
  “甚至因为出身底层,他们要更懂民间疾苦,更知实务操作。”
  “等这批人进了朝堂,进了六部,进了地方衙门,世家那张网,还能网住所有人吗?”
  高阳抚掌一笑:“陛下圣明!臣这点小心思,全被陛下看透了。”
  武曌轻哼一声,没接话。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轻轻叩击着膝上的扶手,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富有节奏。
  高阳知道,武曌还在想。
  她在想六科取仕的细节,想推行中可能遇到的阻力,想那些世家大族会如何反扑。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武曌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矜贵的脸上。
  窗外的夕阳摇曳,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良久。
  武曌睁开眼,看向高阳。
  那目光,有些复杂。
  “高卿,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金銮殿上为沈墨请命彻查,要刑部赴死、礼部赴死,要杀得人头滚滚……这里头,有没有六科取仕的考量?”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仿佛能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能听见两人压抑的呼吸。
  高阳看着武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坦荡,真诚,没有半分遮掩。
  “陛下,臣说实话。”
  “六科取仕这件事,臣确实想了很久了。”
  武曌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高阳继续道:“臣之前不敢提,是因为知道这件事的阻力太大,那些世家大族,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既得利益者都不会答应……臣不怕得罪人,但臣怕提出来也是白提,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臣一直在等,等一个契机。”
  高阳说到这里,顿了顿。
  “可沈墨案,不一样。”
  高阳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也变了。
  “臣去沈墨家之前,确实想过,这个案子现在闹得这么大,或许能借机做点什么。可臣去了之后……”
  “臣看见了他墙上那幅字,看见了他喝了一半的馊粥,看见了他资助的那些孩子,看到了小石头。”
  “那一刻,臣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了,杀人。”
  “臣要杀了那些贪了寒门子弟钱的人,杀了那些害死沈墨的人,杀了那些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的人。”
  “什么六科取仕,什么借机行事,什么契机不契机,全都不重要了。”
  “臣只想给沈墨讨一个公道。”
  “只想让那些畜生,血债血偿。”
  高阳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所以陛下问臣,这里头有没有六科取仕的考量?臣可以拍着胸脯说,没有。”
  “至少那一刻,没有。”
  “臣之所以请命彻查,是因为沈墨不该死,是因为那些孩子不该读不起书,是因为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武曌沉默了。
  她看着高阳,看着他那双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脸。
  她信了。
  因为这厮骗过她太多次,所以她分得清,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此刻,是真的。
  “后来呢?”
  武曌的声音软了一些。
  “后来臣抓了钱玉堂,钱玉堂对臣说了那番话,说大乾官场是一张网,说寒门子弟进了这张网,要么与光同尘,要么粉身碎骨。”
  “臣当时骂他是借口,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可臣在去皇宫的路上,几乎想了一路。”
  高阳抬起头,看着武曌,目光灼灼。
  “臣在想,钱玉堂说得不全错。”
  “这张网确实存在,沈墨是那个宁死不屈的人,钱玉堂是那个同流合污的人。”
  “可臣呢?臣以前是那个怕得罪人、怕推行不下去、所以一直拖着、一直等着的人。”
  高阳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臣总觉得自己聪明,总觉得自己能算尽人心,总觉得自己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可臣等来等去,等到沈墨死了,等到小石头也死了。”
  “臣忽然想明白了。”
  “有些事,不能等。”
  “六科取仕,臣早就该提了。就算阻力大,就算推行不下去,就算得罪人,也该提,毕竟若是提了,那还有一线希望,不提,就永远没有。”
  “沈墨用命给臣上了一课。”
  高阳看向武曌的那张脸,一字一句,声音如铁。
  “从今往后,臣不会再等了。”
  “什么世家大族,什么盘根错节,什么既得利益者,臣避他们锋芒?”
  “他们贪了臣的钱,杀了臣敬重的人,还要臣避他们?”
  “臣为什么要避?”
  “弄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