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时间。
  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高峰。
  高峰?
  弹劾?
  这个在朝堂上怂了一辈子的老狐狸,这个出了名的和稀泥高手,这个平时见了谁都是一张笑脸的老好人。
  他居然要弹劾?
  而且还把笏板摔了?
  崔星河瞪大了眼睛。
  卢文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闫征握着笏板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把手中的玉板捏碎。
  王忠更是如见了鬼一般。
  今天的高峰,简直让他们感到陌生!
  他们太了解高峰了。
  高峰做官的哲学就是少做少错,不做那就不会错,在这朝堂之上,从不会轻易弹劾人,也不会乱得罪人。
  可此刻,他站在金銮殿上,站在满朝文武面前,把笏板摔了。
  而且还说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要弹劾?
  他疯了?
  不。
  崔星河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文官队列最前方瞟了一眼。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朝服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神色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跟他毫无关系。
  高阳。
  是了。
  能让高峰这头老狐狸突然发疯的,天底下只有一个人。
  他的儿子。
  大乾活阎王。
  而能让活阎王亲自出手的事……
  崔星河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武曌也被吓了一跳,狠狠瞪了高阳所在的位置一眼。
  这也没跟她说啊!
  武曌深吸一口气,道。
  “高尚书,你要弹劾谁?”
  高峰抬起头,腰肢挺得笔直。
  此刻。
  满朝文武瞩目。
  这就是那孽子往常时候的感觉吗?
  爽!
  真爽啊!
  今日,他高峰可就要放开了。
  他这大乾之虎,真属虎!
  高峰腰肢挺得笔直,迎着武曌的目光,高声道。
  “臣高峰,要弹劾天下佛门!”
  轰隆隆!
  这佛门两个字,就像是两声惊雷,在金銮殿中接连炸响!
  嘶!
  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响起。
  弹劾天下佛门?!
  崔星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嗡嗡作响,整个人几乎要站不稳。
  满朝文武的脸色,齐齐一变。
  高峰要弹劾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家寺,而是整个大乾的佛门!
  那是大乾立国百余年,从太宗朝就开始大兴,信众遍及天下,势力盘根错节的佛门!
  那是连先帝都曾亲笔题匾、每年拨内帑银供养的佛门!
  那是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数人家中供奉着佛像、每月烧香拜佛的佛门!
  高峰这大乾农桑之虎疯了?!
  他这是要捅破天啊!
  “我滴个乖乖,这老登这是受啥刺激了?”王忠喃喃自语,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不敢置信。
  “弹劾天下佛门……高峰怎么敢?”
  随后,
  王忠那一双比铜铃还大的眼睛,便直直的落在了高阳的身上。
  他也明白了!
  他娘的。
  果然是他。
  高阳在沈墨案后,竟又要对天下寺庙动手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昨晚那道旨意,还有今早这场大朝会,这把刀,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天下寺庙来的!
  高峰的背后,站着的是高阳。
  这对父子,这对被誉为定国公府一门双麒麟,不,现在是一门三麒麟的父子,今日要联手掀翻大乾佛门!
  不知多少人,想到这里两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高峰彻底爽了。
  有他儿高阳,他怕个毛?
  喷就是了!
  高峰身子笔直,整个人锐利似剑,开口道。
  “陛下!”
  “这帮秃驴打着佛祖的旗号,兼并良田,盘剥百姓,放印子钱,逼得多少农户倾家荡产、卖儿卖女!”
  “臣身为大乾的户部尚书,臣敢拿这颗脑袋担保,大乾的赋税,至少有两成被这帮秃驴吞了!”
  “臣以为!”
  “不查他们,天理难容!”
  “不办他们,国法何在!”
  高峰站在金銮殿的正中间,声若雷霆!
  而这便也宣告着,朝大乾天下寺庙的发难开始了!
  崔星河目露担忧。
  要想弄天下寺庙,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果不其然。
  高尚书!”
  很快,一道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新任大理寺少卿的陈文渊一步站了出来。
  陈文渊乃是翰林出身,清流一派,对佛门谈不上有多深的信仰,但也绝对谈不上厌恶。
  在他看来,佛门固然有些瑕疵,但终究是劝人向善的,怎么能说弹劾就弹劾?而且还是针对整个天下佛门?
  这简直荒谬!
  若真要动手,那将是一场浩劫,指不定会惹出多少的乱子!
  陈文渊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字字铿锵,“高尚书,佛门在我大乾百年,一直引人向善,功不可没,你凭什么弹劾?!你又有什么证据?!”
  高峰转过头,看向陈文渊。
  然后,他笑了。
  “本官凭什么弹劾?”
  “陈大人这话问得好。”
  高峰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起,声音骤然拔高。
  “就凭我大乾天下佛寺,名下有良田数十万顷,却连一粒米的税都不交,就凭这些窟窿全他娘的压在了普通百姓的头上!”
  “就凭这帮寺庙早就失去了本心,他们不好好钻研佛法,反而去放高利贷,月息三厘起,利滚利,逼得无数百姓倾家荡产、卖儿卖女,就凭他们收的利息比钱庄还高,还他娘的管这叫普度众生、慈悲为怀!”
  “就凭他们打着佛祖的名义兼并土地,长安城外的普济寺,报上来是两百亩,实际占了八百亩,洛阳的白马寺方圆十里之内,找不出一块不在它名下的田!”
  “就凭这,够吗?”
  高峰望着陈文渊,如一头噬人猛虎,高声道。
  陈文渊一愣。
  高峰这样子,简直让他陌生。
  这他喵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然而,这还没完。
  高峰声音悲愤,继续道。
  “百姓的田没了,人成了佃户,然后一年的收成太平年要交六成租,灾年更要交七成!”
  “这他娘的还是佛门吗?这分明是吸血的水蛭!”
  “陈大人,你可否能给老夫一个不弹劾的理由?”
  高峰的声音在金銮殿里炸开,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陈文渊猛地一怔。
  他莫名的有些恼怒。
  他喷不赢活阎王也就算了,可一个高峰,还能怼着他喷?
  他陈文渊不要面子的?
  于是,他开口道,“荒谬!”
  “太平年百姓要交六成的租,怎么可能灾年反而交七成?”
  “高尚书,你要不要先捋清证据再说?否则本官可要弹劾你伪造证据,意图构陷了!”
  高峰笑了。
  那目光让陈文渊十分不适,就像是看一个二逼一样。
  高峰开口道,“是啊,最开始的时候,本官也以为是手下人搞错了,太平年大丰收才收六成,怎么可能灾年粮食更少了,却要交七成呢?”
  “那百姓还怎么活?”
  “寺庙不得以慈悲为怀?”
  “这明显有违常理啊!”
  “可后来,证据确凿,事实就是如此,本官也想通了,他们哪管什么灾年和丰年呢?他们要的只是粮食,只是钱财,至于百姓的死活与他们何关?相反,百姓在灾年的时候更加没得选。”
  “他们为了活命,便只能受人宰割,就像是那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你以为有的选?”
  “陈大人,这个解释,你满意否?”
  高峰望着陈文渊,眼中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