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道德倒退三百年,关我什么事全文免费阅读 > 第1688章 六科开,天下惊!
  三月初九。
  恩科正式开考。
  这一日,天已大亮。
  晨光从长安城东面的云层里一点点铺开,就像一匹被缓缓展开的淡金色绢帛,照在朱雀大街尽头,也照在城外贡院高高的灰墙之上。
  眼下,春寒尚未散尽。
  昨夜留下的薄雾还浮在地面,尚未熄尽的火把冒着青烟,湿冷的雾气与一众学子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使整座贡院外都像笼在一层朦胧而沉重的水汽之中。
  但人声,早已沸腾。
  放眼看去,只见从贡院正门一直到远处的官道,乌压压的全是人。
  考生。
  家眷。
  仆从。
  马车。
  挑担的小贩。
  维持秩序的禁军。
  来回穿梭的礼部胥吏。
  还有腰悬绣春刀、目光冷厉的锦衣卫。
  他们将贡院围得水泄不通。
  远远看去,贡院外不像是科举开考,反倒像是大乾半个天下的人,都被这一场六科恩科卷到了长安城外。
  今日,便是大乾六科取仕真正落地的第一日!
  明经、明法、明算、明工、明医、明农。
  明经先开,随后五科同开。
  这一日注定载入史册,天下瞩目。
  哗啦!
  一阵风从贡院外吹过,吹动一面面写着“肃静”“贡院”“六科恩科”的长幡。
  幡布被吹的猎猎作响,那声音落在众人的耳中,竟平白多了几分肃杀。
  许多考生昨夜根本没睡好,有寒门书生蹲在路边啃冷饼,一边啃,一边还拿着卷了边的书册默念经义。
  他们的手冻得通红,指节开裂,翻书时甚至能看见细小的血口。
  可他们顾不上疼。
  因为今日之后,他们或许就能从泥地里爬出去。
  也有富家子弟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车内铺着厚毯,烧着银丝炭,侍女捧着手炉,书童递着参汤,连车帘都是蜀锦做的。
  他只需轻轻抬手,便有人替他理平袖口。
  还有明工科的考生背着图纸筒,怀里抱着墨斗、曲尺、炭笔,满脸紧张地盯着贡院门口。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从未想过,自己这双常年沾木屑、泥灰和铁锈的手,有朝一日竟能握着笔走进贡院。
  有明医科的考生抱着药箱,低头检查银针和药囊,也有明农科的考生脚上还沾着泥,一身衣裳洗得发白,脸上写满了紧张。
  他们站在那些锦衣玉袍的世家子弟旁边,显得局促又格格不入。
  可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眼底也并不全是畏怯。
  他们的眼中还有一股被生活压了太久、终于见到一线天光后的倔强。
  读书人。
  账房先生。
  刑房小吏。
  木匠。
  农人。
  郎中。
  世家子。
  寒门客。
  这场恩科毫不夸张的说,他把过去绝不会同场出现的人,全都聚到了长安贡院前。
  有史官望着眼前的一幕,满脸激动,提笔刷刷刷的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过去,贡院是世家读书人的天下。
  可今日,贡院像是被高阳一脚踹开了大门。
  那些曾被挡在门外的人,终于也站到了这扇门前。
  “……”
  阳光更盛,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贡院正门外。
  礼部官员已经摆开了长案。
  一排排胥吏捧着名册,开始放人入考场。
  一侧的宫中禁军按刀而立,锦衣卫目光如鹰。
  验文书。
  核身份。
  搜夹带。
  查衣袍。
  甚至连鞋底都要敲一敲,考篮里的馒头都要掰开来看一看。
  有考生被查出袖中藏了蝇头小字,当场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冤枉!”
  “小人只是一时糊涂!”
  “求诸位大人开恩,小人寒窗十年,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小抄不能毁了我的做官梦啊!”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拖走。”
  顿时。
  两名校尉上前,一左一右的扣住那考生,直接将人拖出队伍。
  周围人群顿时一静,那考生的哭喊声也变得越来越远。
  也在这时。
  一辆江南样式的青帷马车,缓缓停在贡院外。
  马车不算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讲究。
  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江南香木,车帘是素青色,边角还绣着极浅的云纹。
  众人目光齐齐看去。
  很快。
  车帘掀开。
  一名身着月白儒衫的青年弯腰走下马车。
  他身形修长,眉眼清贵,一张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整个人却自有一种世家子弟从骨子里养出来的从容。
  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倨傲。
  而是自幼被名师教导、被族人簇拥、被无数目光期待着长大的底气!
  他一下车,周围的议论声便瞬间高了几分。
  “李文轩!”
  “江南李氏的李文轩!”
  “十二岁破《春秋》策,十五岁名动江南,听说在李氏族学里,连几位老先生都压不住他。”
  “江南士林都说,他有入阁之才。”
  “这次明经科的头名,只怕非他莫属。”
  “难说,北地林氏那位也来了。”
  “你是说林照野?”
  “不错!南李北林,两家皆是百年门阀,若是旧科举,他们二人谁为魁首,都不奇怪。”
  “可这次是高相亲自监制的六科恩科……”
  “那又如何?明经科终究还是明经科,四书五经,总不能考出花来吧?”
  “说得也是,六科再怎么变,明经科也是天下读书人的根。”
  这些吹捧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入李文轩的耳中。
  他神色淡淡,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类似的赞誉,他听得太多了。
  江南李氏三百年门楣,其中族学藏书万卷。
  大儒出入如云。
  他自幼便被家族当成未来入朝的种子培养。
  读经。
  破题。
  策论。
  议政。
  待人接物。
  朝堂规矩。
  家族取舍。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世家为他铺好的青云路。
  对别人来说,这次恩科或许是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
  但对他来说,则是必须拿下的战场!
  若他拿不到明经科的头名,江南李氏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但他的名字,却会在族中那些隐晦而挑剔的目光里,黯淡一分。
  而他李文轩,不允许自己黯淡。
  李心月站在马车旁。
  她披着一件浅色斗篷,眉眼清冷,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暖炉。
  清晨的风吹动她鬓边一缕发丝,她看着自家兄长的背影,开口道。
  “兄长。”
  李心月轻声道:“妹妹祝你旗开得胜。”
  李文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等我出来。”
  “明经科头名,会是李家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文轩说这话时,没有炫耀,也没有张扬,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李心月看着他,微微抿唇。
  她相信兄长的才学。
  但不知为何,自从知道这场恩科由高阳亲自盯着之后,她心里便始终有一丝说不清的预感。
  尤其是泄题风声在长安城传的愈演愈烈,这位未曾谋面的表兄却一反常态,连一丁点的动静都没有,就好像是捏着鼻子认命了一样,这便更让她担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