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道德倒退三百年,关我什么事全文免费阅读 > 第1676章 策论三题,贡院惊!
  李文轩深吸一口气,心里一阵泛酸。
  孟子的这句话也来了。
  孟子的原话是说没有固定产业却能保持向善之心的,只有“士”能做得到,至于普通的百姓,没有恒产就没有恒心,就会胡作非为。
  这句话其实是对天下统治者的警告,治民之要,在制民之产!
  你不能拿圣人的标准去要求老百姓,你得先让他们活下去。
  但高阳这混蛋,又将这题给变了!
  第一个难点不是让你翻译这句话,或者找出这句话的出处,以及对应的上下文,而是让你补全孟子的逻辑!
  你必须承认这组对立关系,可一旦承认,那就等于公开立论——给百姓置办恒产,是朝廷的第一义务!
  接着,高阳开始诛心了。
  天下九成的土地在谁手里?
  答案很简单,谁都知道。
  这些土地在世家、在豪强、在寺庙,在皇亲的手里!
  你说“当干预”,那就是在考场上夺天下既得利益者的地。
  你说“不当干预”,刚刚你自己论证的“民不可无恒产”就反手抽了你的脸。
  高阳直接把一个经文注释题,变成了狠辣的限田令策论。
  然后就是这道题最难的地方了,你要如何干预?
  土地兼并,天下王朝覆灭之最大难题!
  你答吧。
  你是要强制均田,还是赎买归公,还是税收调节?
  一个靠买题进来的考生看到这一题,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昨夜背的是《论君子恒心》。
  写的是士人贫贱不移、富贵不淫。
  结果现在题目问土地兼并。
  他低声崩溃的道:“我只是想考个功名,为何要我得罪祖宗?”
  最后。
  他实在绷不住了,重重一拍眼前的桌子,满脸悲愤的道。
  “草!”
  “出题给我出个好的啊!”
  另一边。
  王腾看到这一题,已经彻底麻了。
  他现在甚至连骂都不骂了。
  他只是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娘啊。
  孩儿又想你了。
  “……”
  第二场结束时,贡院内比第一场要安静的多。
  很多人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
  而是哭累了。
  第一场时,他们还心存侥幸,只是觉得是变了几道题。
  第二场之后,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换了几道题的问题。
  这是高阳把他们过去准备的所有套路,全都掀了。
  你再像以前一样背范文没用,押题也没用,甚至只是单纯的熟读经义,倒背如流,那也不够。
  你还要知道这句话落到现实里是什么模样。
  并且,你还要敢回答,敢站队,敢承认百姓是人,敢承认朝廷有责,然后你还得有宰辅之姿,真正的懂治国!
  否则这些题,你压根就答不好!
  这一夜,贡院里几乎没人睡得安稳。
  号舍狭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哗啦作响。
  有人裹着薄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双目失神,睁眼到天亮。
  有人梦里都在念“民贵君权”“王法入佛”。
  有人半夜惊醒,第一句话便是:“题没中!”
  旁边的监考官顿时冷声道:“再喧哗,记名!”
  那人立刻缩回被子里,眼泪无声的流下。
  王腾也没睡好。
  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抱着一万多两银子,正要进贡院,忽然高阳从天而降,笑眯眯地把银子点成了一堆废纸。
  然后问他:“想娘否?”
  王腾直接被吓醒了。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巡夜的监考官站在号舍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王腾,你又想家母了?”
  王腾:“……”
  他沉默半晌,含泪点头。
  “是。”
  监考官叹了口气。
  他监考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孝顺之人。
  “……”
  第三日。
  辰时,贡院的钟声准时响起。
  咚!
  伴随着一声脆响,明经科最难的策论来了!
  这时。
  诸多学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按照以往的科举,前两日的题还要简单一些,最难的当属第三天的策论!
  一时间。
  诸多学子面色一白。
  哪怕是林照野,李文轩等一众名动大乾的顶尖学子,也不由得一脸凝重,心神忐忑,不知道活阎王的策论会出什么幺蛾子。
  呼!
  瞬间。
  不知多少学子动作统一,齐齐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吐出。
  但当试卷发下之后,许多考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李文轩定睛看去,也是脸色骤变,连刀了活阎王的心都有了。
  第一题:
  《论佛门田产与王法》
  我大乾佛门自大乾开国立教,一直教人向善,然时代之变,人心之变,难以想象,近年来天下寺庙丧失本心,大肆兼并田产、放贷取利,亦有害民之实。
  学子是常为新的,你怎么看待这个现象?若朝廷要清佛,如何既不灭佛法,又能除佛门之弊?请大胆拟策。
  第二题:
  《边疆屯田策》
  天赐薯、土豆可活人无数。
  今我大乾北疆苦寒,军屯民屯并行。
  请论如何推广新作物、安置流民、减轻军粮转运之费。
  第三题:
  《论六科取仕后官吏之用》
  明经为主,五科为辅。
  请论如何使专业之才不被文官压制,又不使朝廷制度失序。
  策论卷一发下。
  整个明经考区,几乎陷入一片死寂。
  无论是寒门学子还是世家学子,在这一刻全都麻了。
  “佛门、边疆屯田、六科官制……”
  “这是让我们当场治国?”
  有学子低声喃喃。
  另一人一脸苦笑:“不然呢?”
  “高相自己就是这样当官的。”
  “他当然觉得我们也得这样。”
  有考生心态彻底崩了,满脸痛苦地抓着头发。
  “我只是想中个进士啊!”
  “谁让你一上来就让我管天下?”
  若是第一日听到这话,或许会有人笑。
  可第三日,已经没人能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高阳或许正是这个意思。
  你想做官。
  那你就要管天下。
  哪怕你将来只是一个县令,也要面对寺庙田产、流民安置、粮食调运、胥吏压制、灾荒治理这些难题。
  你若只会写“圣人曰”,只会死记硬背的读死书,而不会处理一件实事,那你凭什么做官?凭什么治理百姓?
  李文轩看着眼前这三道策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些题,他每一道都能写。
  但每一道都不好写。
  如果写浅了,那就像是空谈。
  但一旦写深了,那便会触碰家族、佛门、军政、六科新政。
  尤其是第三题。
  如何使专业之才不被文官压制,又不使朝廷制度失序?
  这道题几乎是在预判六科取仕之后的大乾朝堂。
  当明工、明医、明农这些专业人才入仕后,必然会与传统文官发生冲突。
  若让文官继续压制,那他们便只是摆设。
  若让专业官员完全脱离文官体系,那又会导致朝廷制度割裂。
  这道题,难得不像考试。
  更像是高阳把未来十年乃至几十年的朝堂矛盾,提前摆在了他们面前。
  李文轩闭上眼,沉默良久。
  再睁眼时,他终于落笔。
  这一刻,他收起了内心的所有骄傲。
  因为他知道,这场考试,他必须全力以赴!
  旧科之下,他敢说自己必夺魁首。
  可这场恩科,他不敢了。
  林照野也坐在号舍里,久久没有动笔。
  良久。
  他轻声道:“好一个高阳。”
  “你不是在考明经。”
  “你是在逼我们承认,一个新的朝堂要来了。”
  他直接提笔写下:
  “六科之设,非以百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