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道德倒退三百年,关我什么事全文免费阅读 > 第1682章 有种让风暴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哦?”
  “何事?”
  武曌看向高阳,一脸好奇。
  高阳一脸认真的道,“第一件事,臣想告诉天下学子,经典不是死的。”
  “圣贤之言可以讨论,可以重新解释,也可以随着时代照见新的问题。”
  “但若后世读书人只会抱着旧注不放,那不是尊圣贤,而是把圣贤做成牌位供起来。”
  “这并非臣想要的!”
  武曌眸光微动。
  “继续。”
  “第二件事呢?”
  高阳继续道:
  “第二,臣觉得大乾的现实问题比书本上的教条更值得他们关注。”
  “圣贤书要读,但也该睁眼看看民间。”
  “比如皇家银行能不能取信于民,佛门田产是否侵害百姓,土地兼并是否会动摇国本,边疆屯田能不能活人,灾荒来了该责天还是责政。”
  “这些问题在臣的眼中,远比文章漂不漂亮要重要得多。”
  “因为文章写坏了,最多只是丢点分。”
  “但政事办坏了,那是要死人的。”
  高阳一脸严肃,罕见的十分认真。
  武曌眸光一变,一张矜贵的面庞也变的凝重起来。
  “第三,臣觉得为官的第一要务,不是把圣贤话背得多好听,多能引经据典,而是要解决具体问题!”
  “让百姓活下去。”
  “让百姓活得有尊严。”
  “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只会让他们跪着听教化,也会给他们粮、给他们路、给他们公道!”
  “这……比什么都重要!”
  殿内安静下来。
  武曌的脸色彻底变了。
  高阳望着武曌的脸,一脸正色的道,“陛下,诏书可以推行政令。”
  “但诏书改不了士子的脑子。”
  “说教也改不了。”
  “但考试能。”
  “当数千名考生一起坐在号舍里,被这些题逼得冷汗涔涔,不得不去想百姓为何信纸钞,不得不去想寺庙田产该不该查,不得不去想土地兼并该不该管,不得不去想专业之才如何入朝堂时,这场考试本身,就已经是一次变法。”
  “它比任何空泛的教诲都有力量。”
  “它会告诉未来的大乾官员——”
  “天变了。”
  “以前那套玩法,不行了。”
  “你该回去把那些陈腐旧注、和稀泥的为官哲学、还有遇事只会写‘天灾不可违’的废话,全都收起来。”
  “你该好好想想怎么做事,怎么解决地方问题,否则你当不了大乾的官!”
  “而这一点,对天下学子来说恰恰是最致命的!”
  “毕竟读书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不就是为了当官?那么他们只能去思索朝廷的大事,大乾未来会遇到的问题,以及如何去解决,那臣的目的便也就达到了。”
  嘶!
  武曌倒抽一口凉气。
  先前,她只是觉得这些题十分毒辣,十分不当人,但又出的极好,所以并未深究,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她万万没想到,高阳竟藏的如此之深!
  武曌看着高阳,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你并非偏袒寒门?”
  高阳笑了笑,开口道。
  “臣确实想给寒门多一点机会。”
  “但在创死考生这件事上,臣一视同仁。”
  武曌:“……”
  高阳继续道:“事实上,世家子弟仍有优势,他们的基础更好,见识更广,也读过更多书,更容易理解朝廷的制度。”
  “寒门虽有经历,有血肉,但文章未必稳,格局也未必够。”
  武曌眼底露出一抹赞叹,点头赞同道。
  “从这些试题来看,题目的区分度极高。”
  “从治国看,这能筛出真正的能臣干吏。”
  “从士林风气看,这将是一次颠覆旧观念的先声。”
  武曌看着高阳,一脸认真的道。
  “高卿,你这场恩科若成,史书会重重记你一笔。”
  高阳顿时极为感兴趣的道,“陛下说史官会怎么写?”
  武曌眉头一挑,下意识的问道:“你想史官怎么写?”
  高阳一本正经的道:“大乾高相,温良恭俭让。”
  武曌直接冷笑。
  “滚。”
  “这次学子的唾沫子不把你淹了,那都算好的。”
  “朕怕是也跟着你遭了殃。”
  高阳闻言,也心情极为畅快的笑了。
  武曌又看向案上的另一份卷宗,眸中的笑意更深。
  “不过,明经科都哭成这样。”
  “明日五科,只怕长安城的哭声更大。”
  她抬眼看向高阳,满含深意的道。
  “朕看过那些题。”
  “论其变态程度,几乎与明经科不遑多让,甚至某些地方还要更胜一筹。”
  “朕有时候都在想,这么变态的题,你究竟是从哪搞来的?”
  高阳笑着道,“难道陛下不喜欢?”
  “朕是天子,是大乾的帝王,天下学子毫不夸张的说,那脱颖而出的都是朕的门生,你看朕是这种人吗?”
  “陛下好好说,这就咱们两个人。”
  “喜欢。”
  “……”
  次日。
  天色刚亮。
  一抹鱼肚白刺破天穹,笼罩整个长安城。
  贡院外再次人山人海。
  今日的气氛,与三日前明经科开考的那日截然不同。
  那日,许多人还带着自信。
  带着轻视。
  带着侥幸。
  带着买题之后的那种志得意满。
  可今日,所有人都收敛了。
  五科考生站在贡院外,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昨日明经科放场的惨状,已经传遍长安。
  “想娘”二字,更是成了所有考生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有学子低声道:“我听说明经科昨天有个人直接哭晕了。”
  旁边的学子立刻出声纠正:“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我听说还有人花八千两买题,一道都没中。”
  “你们别说了,我有点心慌。”
  “我们又没买题,慌什么?”
  “可高相又不只考买题的,他连没买题的学子也一起考哭啊!”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一片死寂。
  草啊!
  是啊!
  昨日哭的学子,难不成都是被坑的?
  这不可能啊!
  一些买了题的明法、明医学子内心更是如哗了狗一般。
  天杀的!
  活阎王出题出的难也就算了。
  居然还有人赚这等黑心钱,简直是丧心病狂!!!
  明法科入口。
  王景行一身青衫,面色冷峻,看着仍旧无比骄傲,但他的眉宇间也多了一分凝重。
  陈法站在不远处,眼神明亮,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韩慎站在队伍末尾,一脸平静。
  明算科入口。
  李承器握着算盘,指尖轻轻按在算盘珠上。
  明经科连皇家银行都考了。
  那明算科就绝不会只是算鸡兔同笼。
  他心里清楚,今日多半要算的,可能是粮,是税,是国库,是人命!
  这些……全是棘手东西!
  一旁,明农科的陈稻生,明工科的鲁铁柱,明医科的秦素,还有身为世家子弟的明农科的王衡,全都直直的望着眼前的贡院,紧张不已。
  嘎吱!
  贡院大门再次打开。
  礼部的官员高声宣读考规。
  一旁。
  锦衣卫按刀而立,禁军的目光如铁。
  五科考生顿时鱼贯而入。
  当他们踏入贡院大门的那一刻,许多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人山人海。
  里面号舍森森。
  仿佛昨日明经科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
  然后。
  他们齐齐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的踏入了贡院。
  真正的学子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活阎王……出招吧!
  有种就让风暴来的更猛烈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