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
你不会你还拿去考？
高阳十分理直气壮地道：“臣知道它无解，但要臣完整的证明，太麻烦了。”
“再说了，此题又不计入总分。”
“他们纵然不做，也绝不影响科举。”
武曌一脸冷笑，“但你写了谁若能破此题，前面纵然零分亦可为明算魁首。”
“这天下学子谁忍得住？”
高阳再次抿了一口茶，感叹了一句，“香！”
然后他看向武曌，十分光棍的道，“这不能怪臣啊，要怪只能怪学子们太贪。”
“他们明知道可能是坑，还非要往里跳。”
“这怎么能怪臣呢？”
武曌看着高阳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很想把手中的奏报拍他脸上。
她深吸好几口气，这才强行压下打人的冲动，出声问道：“若真有人一日之内证明出来呢？”
高阳眸光一亮，几乎毫不犹豫地道：“那臣当场给他明算魁首。”
“你倒还没朕想象的那么不是人，最起码还是守信的。”武曌冷哼一声道。
“不。”
高阳一脸认真的摇了摇头。
“若真有人一日之内证明出来，那明算魁首都算委屈他了。”
武曌一怔。
高阳缓缓道：“若有人能在一日之内证明六军六品之阵无解，那便是胜过欧拉，胜过海外百年算学之士的算学天才！”
“这等人臣毫不夸张的说，乃是千年都难得一遇的大才。”
“此人若出，我大乾血赚。”
“哪怕是其余六国的学子听闻了此题，真的解出了此题，来到了我大乾，陛下也该毫不犹豫的给他明算魁首！”
武曌眸光骤然亮了起来。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高阳的意思。
这题不是单纯的为了折磨学子。
它是一道天堑。
若真的有人能跨过这道天堑，那大乾便捡到了一位千年算学鬼才。
“那若无人证明呢？”
高阳笑了笑，“那咱们也不亏啊。”
“而且天下读书人，尤其是那些自诩聪明的算学天才，总该吃点亏。”
“大乾经义可以傲，诗词可以傲，甚至武艺也可以傲。”
“但算学不能傲。”
“因为算学不会惯着任何人。”
“错一笔，便是错。”
“差一格，便是死。”
高阳指了指奏报，语气幽幽。
“他们今日被这题打碎一点傲气，道心崩溃，怀疑人生，这总好过日后入朝为官，算错粮草，算错河堤，算错军饷，让大乾百姓替他们的傲气陪葬。”
武曌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看向高阳的目光终于变了。
她先前只觉得这厮阴损，变态，不当人。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高阳的变态之下，竟还藏着一层更深的善！
小鸢站在一旁，听得心神摇曳。
她以前只觉得高相会杀人，会坑人，会气陛下，会打陛下，有时候甚至打的陛下……让她在门外听到都有些不忍！
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高相好像真的在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为大乾选出真正能做事的人才。
“那明农科呢，高卿可知有人跪在贡院外喊……杂交毁我做官梦？”
武曌停顿了一下，似是觉得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有些荒唐。
杂交……
这是什么东西？
高阳却一脸正色。
“陛下，此言谬也！”
“其实相比明算科的压轴题，明农科的这道题，才是臣最为看重的题！”
武曌看高阳的神情忽然正经，一双凤眸也微微一凝。
“怎么说？”
“难道这杂交水稻，也别有一番玄机？”
高阳坐直了身子，出声解释道，“所谓杂交便是取长补短，合二者之优。”
“譬如甲稻穗大，产量高，却畏旱畏病，而乙稻产量寻常，却根系坚韧，耐旱抗灾。”
“这若能令二者相合，取甲之丰，补乙之韧，便有可能培育出既高产又耐灾的新稻。”
武曌原本只是觉得荒唐。
稻子杂交？
稻子还能这般？
但听着听着，她的神情便一点点的严肃了下来。
她是大乾的帝王。
她太清楚粮食对大乾意味着什么！
粮食不是简单的米。
而是军心。
是民心。
是整个大乾天下能不能安稳，是灾年会不会饿殍遍野，是边军能不能撑过一个寒冬，是百姓会不会被逼到揭竿而起的命！
武曌一双凤眸盯着高阳，就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此法若成，能增产多少？”
高阳看向武曌，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武曌眸光一动，有些激动。
“一成？”
高阳摇头。
武曌呼吸微滞，继续道。
“两成？”
高阳还是摇头。
武曌猛地坐直身子，凤眸之中似有璀璨的光芒亮起。
“莫不是三成？”
高阳笑了。
“陛下，胆子不妨大一点。”
轰！
武曌心头狠狠一震。
胆子大一点？
三成都不够？
这已经是足以惊动天下的增产了！
这还与红薯和现在还不知能不能行的土豆不同，这是水稻！
若一亩田能多收三成粮，整个大乾每年多出来的粮食，足以救活多少灾民，养活多少边军？
可高阳竟然还嫌她胆子小！
武曌盯着高阳，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莫不是翻倍？”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小鸢也瞪大了眼睛。
翻倍！
这两个字太重。
重到她这个侍女都能明白其中意味着什么！
若天下稻谷翻倍，大乾会变成什么模样？
灾年可以少饿死多少人，军中也不再缺粮草，百姓人人手中有余粮，朝廷仓廪充实，甚至就连赋税、兵役、徭役，都会随之改变！
整个大乾，将彻底的改天换地！
高阳迎着武曌炽热的目光，淡淡的道：“若小成，可多五成。”
“若大成，翻倍也并非虚言。”
“甚至若有朝一日能将此法推至极致……”
高阳顿了顿。
“那天下粮仓，都要重算。”
轰！
武曌只觉得脑中轰鸣一声。
她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的大乾。
江南稻浪翻滚，北地麦田连天，仓廪之中粮谷堆积如山，百姓不再因一场旱灾便去卖儿卖女，边军不再为一车军粮争得头破血流！
她甚至看见灾年之时，朝廷打开粮仓，米粮如河水一般流向四方。
那是每个帝王都梦寐以求的盛世图景！
武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奏报。
“高卿。”
她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渴望。
“此法，必须成。”
高阳点头，“所以臣要在明农科里，把真正懂农事、敢试、敢想、敢入田地的人选出来。”
“只会背农书的不行。”
“只会纸上谈兵的也不行。”
“嫌泥土脏的，更不行。”
“陛下要的是粮食，不是华丽的文章。”
武曌看着高阳，心中第一次对明农科生出了真正的期待。
她原本支持六科取仕，是因为高阳说大乾需要能做实事的人。
但直到此刻……
她才真正的感觉到，明农科若成，或许真能给大乾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化！
“好。”
武曌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农科入选之人，朕会亲自过目。”
“若真有人能沿着此道走下去，朕给田，给人，给钱粮，要什么给什么，给予朕最大的支持！”
“朕要亲眼看到，你所说的杂交水稻。”
小鸢听得心潮澎湃。
她忍不住的偷偷看向高阳。
这一刻的高相，实在不像活阎王，倒像是一个能替天下百姓开出粮路的人！
帅！
太帅了！
然而。
下一刻。
高阳忽然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