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烧烤？
魏大山骤然一愣。
李二鸡和朴多闻言，也骤然有些不淡定了。
乍一听，这名字似乎平平无奇，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可仔细一想，两人的呼吸却同时急促起来。
长安城的酒楼食肆何止千百家？
像什么飘香楼、醉仙居、百味斋，一个比一个雅致，一个比一个响亮。
可看过也就看过了，但唯独这“老兵烧烤”四个字，叫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的想往里面瞧一瞧！
这真是老兵开的烧烤铺？
掌柜的是哪一军的老兵？
上过什么战场？
又为大乾杀过多少匈奴人？
只要这个招牌挂出去，甚至都不用伙计站在门外吆喝，路过的长安百姓自己便会生出一肚子的好奇。
更何况，魏大山还少了一只手！
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往炉子前一站，便比任何吆喝都有用。
客人只要进来往店里一坐，看着魏大山身上的伤，再听上一两句漠北战场上的故事，这顿饭便彻底不同了。
甚至等他们离开以后，还会忍不住跟旁人提起。
“你们可曾去过老兵烧烤？”
“那里的掌柜少了一只手，是为了救破虏侯才断的！”
“听说烤肉的伙计，全都是从漠北活着回来的老卒！”
一传十，十传百。
甚至假以时日，整个长安城都会知道这家铺子！
这还能不赚钱？
李二鸡想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天才！
高相简直是做生意的天才！
李二鸡双眸发亮，敬佩不已。
魏大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也是激荡不已。
但下一秒，他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迟疑。
“高相……这个名字，是不是太有情怀了？”
“客人会不会觉得末将是在拿自己身上的这点旧伤做文章，卖可怜？”
高阳闻言，眉头一挑。
“有情怀怎么了？”
“长安那么多的状元楼，掌柜的难道全中过状元？”
“甚至这天下有些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兴许都敢挂老兵二字，你魏大山实打实的从漠北杀回来，你为大乾流过血，丢过一只手，你怎么反倒不敢用了？”
魏大山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
高阳盯着他，继续问道，“本王明白了，难道你是想借着老兵的名头偷奸耍滑？”
“像什么三两肉掺上一斤水，再把价钱翻上十倍，狠狠敛财？”
“所以你不敢？”
魏大山闻言，顿时脸色大变，连连摇头。
“不敢！”
“末将绝不敢！”
“末将虽不懂做生意，却也知道不能昧良心，不能打着老兵的招牌，去干那些生孩子没有腚眼的事，这肉肯定要用真肉，份量也绝不能少半分，末将更不会仗着老兵的身份去卖高价！”
高阳两手一摊，笑着道。
“既然你不打着这个招牌干生孩子没有腚眼的事，那你为什么不能用？”
魏大山顿时愣住。
李二鸡和朴多的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
对啊！
魏大山不偷奸，不耍滑，不卖高价，也不骗客人。
一个从漠北活着回来的伤残老兵，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自己是谁，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高阳又扫了一眼魏大山的独臂，继续道。
“况且，这铺子只靠你一个人也开不起来。”
“你只有一只手，难道还准备切肉、穿肉、烤肉、收钱、搬炭，这些全都自己干？”
“你连两只手都没有，还以为自己有八只手？”
魏大山被说得老脸一红。
他算是发现了，高阳并没有把他当残疾人，但好像也没有把他当人的意思。
但不知为何，这种态度和调侃却更让魏大山感到舒服。
高阳笑着道，“你从本王这里回去以后，可以把那些还想做事的弟兄都叫来，腿脚不便的就坐在炉边掌火、穿肉。”
“手上还有力气的，就负责切肉搬炭。”
“那些阵亡袍泽家中若有愿意出来做事的遗孀，也可以来洗菜、算账、管后厨。”
“谁还能做什么，那就做什么。”
说到这里，高阳往椅背上一靠，一脸的懒散。
李二鸡和朴多却再次呆住。
魏大山更是猛地攥紧了左拳。
他原以为高阳只是要帮他开个小铺子，让他有口饭吃。
可高阳一句话，便将那些与他一同从漠北回来、如今只能闷在家中的弟兄，全都算了进去！
魏大山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但也有些窘迫的道，“王爷，可这么多人……还有铺面、炉子、桌椅，还有第一批肉，这怕是要不少银子。”
“末将手里的那点抚恤，只怕不够啊。”
“铺子本王给你，这笔钱也由本王来出，你不必担心这个。”高阳直接开口道。
此话一出。
魏大山的脸色骤然一变，立即摇头。
“王爷！”
“朝廷给末将和兄弟们的已经够多了，末将今日也只是来求一份力所能及的活干，不是来找乾王讨赏的！”
高阳翻了个白眼，直接开口道：“谁说本王要赏你？你魏大山长的不美，但想的还挺美的！”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王的名声，哪怕是陛下与本王做生意，都得被拔下几根毛，那就更别说你魏大山了。”
“你以为本王会看在你伤残的份上，就赏给你银钱？”
“笑话！”
“这笔钱，本王是借给你的，而且还有利息的，利息就按照大乾皇家银行的最高利息来算，如何？！”
魏大山的老脸一红，心中越发肯定了那个猜测。
高阳真没把他当残疾人，但也没把他当人。
但这笔钱是借的，还有皇家银行的利息，这反而更让他一颗心好受了。
因为他魏大山来求的本来就不是施舍，而是一份信任！
但他也不傻，高阳这样说也是为了照顾他那颗自尊心，而且有高阳的酱料，还有老兵烧烤这个响亮的招牌。
他魏大山要是还赚不到钱，那不如拿块豆腐撞死自己算了！
魏大山的嘴唇颤了颤。
下一秒。
他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末将……谢乾王！”
高阳看了他一眼，笑着道。
“先起来吧。”
“但本王多说一句，这老兵二字还有你这身份或许能够让客人因为敬意，走进你们的铺子一次。”
“可想让他们第二次、第三次再来，靠的就是你们烤出来的肉还有你们定的价格！”
魏大山重重点头，拍了拍胸脯道。
“末将明白！”
李二鸡已经听得有些迫不及待。
“高相，那您这铺子在哪啊？”
“西市？”
“还是靠近军营的安化坊？”
魏大山也一脸紧张地看向高阳。
他与李二鸡想的完全不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长安城里比较偏僻的小巷子。
那里的铺面便宜。
纵然客人少些，也不至于亏掉太多银子。
高阳没好气的道，“西市与安化坊这种鸟不拉屎的偏僻位置，本王上哪去给你找合适的烤肉铺子？正好本王在皇家一号会所的旁边有块地，便开在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