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它可有解说基础的感气之法?”

    “有!”

    “它与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而言,难道不是接触这个世界的珍宝吗?”

    燕为山毫不动摇,“此书虽是修行路上的启蒙书,但亦是我修道人的东西,怎可被你用如此儿戏之法给无缘无分的凡人!我看不到你对修道一途的尊重。”

    湛长风一边模拟他的思维,窥探部分修道者的认知习惯,一边不疾不徐地反驳,“可它只不过是我从书铺里用七枚灵珠买回来的。”

    燕为山眉头一皱,想起小时师傅传他此书的庄重,“七枚灵珠亦是七万白银,你认为你得到它是偶然吗,你可知寻常人要凑够七万需经历多少磨难,这磨难正是促成他得到此书触到修炼之门的因。”

    这说法相当有意思,也相当无聊,“你要磨难?”

    湛长风合上书,凤眸微眯,“我让他们用他们的劳动和毅力,赚取一观此书的机会,难道不是磨难吗?”

    “最终他们完成我的要求,拿到此书,不就是缘分?”

    湛长风紧接着反问,“我用我的东西,换取我所要的,他们用他们的能力,换取叩响道门的敲门砖,有谁投机取巧?”

    “我不是很懂你的想法。”

    普通人们也不是很懂,他们听到燕为山承认这本书真的有用就够了。现在反而怪起燕为山多管闲事,妨碍他们追求神仙道。

    燕为山叹气,“你怎么想不明白呢,你想造一座屋子给自己居住,却自己不动手,而去利诱他人,这于你的修行没有任何益处。”

    不忍弃之

    没有任何益处。

    如何没有益处,它节省了她不必要浪费的时间就是最大的益处。

    有人伐木,有人打地基,花个二十两请木匠监工造屋,费不了多少时间。

    这益处便是,别人挤在帐篷里,陷在各种杂乱的声音里,而她可以在一个清静安全的地方,研究自己要研究的东西,想该想的事。

    以及在下暴雨的时候,不必叫唤帐篷破了,或者漏水了。

    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车夫在变得昏暗的屋子里点起油灯,“殿下,你还记得前些日子的道士吗,还以为他有多厉害,不一样没有灵珠住客栈,现在怕是被这场雨淋到了。”

    “实力和钱财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湛长风翻了一页书,罕见地笑了起来,“不过这些修士,确实比普通人有个性。”

    不管是驿站遇到的司巡府追捕队山石道人不知名的先天女修,还是小寒镇里摆摊的修士开铺子的店家,他们所行之事其实相当于凡间的捕快路人小贩老板,但是又不等同于此。

    “气”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多了属于自己的特质,很难去一概而论。也显得更有灵魂。

    车夫想到被这场雨打得兵荒马乱的人,再想到自家殿下远行所求,“那是否让他们过来避雨。”

    “不必了,想要避雨的自己会来,不想避的嫌你多管闲事,”湛长风道,“但凡懂点天气的人,都知道暴雨将至,避或不避,都是自己选择的。”

    “有人可能不知道呢?”

    “我没有照顾别人生老病死淋雨暴晒的好心。”

    还是原来的殿下,车夫莫名安心了,想想高堂上军斗政斗信手捏来的冷酷储君,忽然要修什么道,某天风光霁月地给你来一句“贫道替你算一卦”,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幸好这只是他的臆想。车夫搓了搓手臂,高兴地去处理山上打来的猎物了,“殿下,今天有山鸡炖蘑菇和野猪肉!”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车夫总是喜欢将死透的动物,亦或植蔬拎到她面前,认真地告诉她,它叫什么名字。

    纪念它们已经逝去的蓝天白云么?

    不得不说车夫成功遏制了她对食物的兴趣。

    这边,车夫乐滋滋地在厨房清理猪肉,不经意间从窗外望出去,正巧见杨姓青年手忙脚乱地托着摇摇欲坠的棚顶。

    过来干活的普通人很多,完事后,湛长风也依照约定让他们抄录了一份修炼知识详解带回去。

    但总有人不满于此,守在木屋周围,试图凑近乎得到更多。只是最后摄于湛长风的生人勿近,一个个都离开了,这杨慈安却不挪步,还在木屋外面搭了个小棚做栖身之所。

    好在他知礼懂事,没有过来打扰。

    车夫将屠刀卡到砧板上,朝杨慈安喊:“小子过来!”

    杨慈安正狼狈地举着要掉下来的横木,棚顶已经塌了一半,风声雨水阻了他的眼耳,只模糊地听到有人叫他。

    他抬头看见凶神恶煞的汉子在窗后盯着他,登时恍如雷劈,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

    “你过来!”车夫又喊了一声。

    这回他听清了,“哎,来了!”

    杨慈安顾不得自己的小棚,冒雨小跑到厨房后门,仔细拧干了衣服上的水,才叩门。

    “进来。”

    厨房的火在烧,热气腾腾,他一个在冷雨待了良久的人猛然被热气一冲,冷热交替,顿时就打了个摆子,瑟瑟发抖。

    “前前辈有何指教?”

    车夫打量了他一眼,“可会烧火?”

    杨慈安一愣,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去看着炉子,烧坏了我可要拿你问责!”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杨慈安心中一阵暖流淌过,奈何嘴笨,只能一个劲道谢。

    车夫摆摆手,这小年轻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当年,为了学个武,可不就是软磨硬泡,上刀山下火海嘛。

    但车夫只是给他取了暖,别的是不可能了,殿下那里还轮不到他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