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明了不会管。只是恐怕这“争”不是“争”,至少于她而言,称得上无意义的纠缠。

    于之淮这是逼着她承认自己不如他。

    但这可能吗?

    余笙正要答应约战,斜来一道声音,“那位姓于的朋友,听说你是棋盘上的高手,敢不敢跟我来一局。”

    于之淮不虞,谁这么没眼力见来搅局,他目光一利,逼退有意无意挡着湛长风的韩之高,俯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无名小卒,有何资格。”

    湛长风惯不会仰视人,她坐那儿,看也不看于之淮,把玩着手中黑白子道,“那是不敢了。”

    反问都不用,笃定结尾。

    于之淮冷笑,目光划过余笙,“也好,我便当个善人,帮人回到现实,田里出来的泥罐镀了金也上不了高堂。”

    闻言,余笙抿着唇,清眸略深,竟显出了几分凌厉的气势,一字一顿道,“金丝雀离了主人还在回顾牢笼。”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尽管大多人都不明所以。

    湛长风笑说,“我观你们战意甚浓,不如在我这残局上一决胜负。”

    王熙下意识看那棋局,盘上被拿掉了几子,适才分明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因缺了两子竟又变得势均力敌。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往旁边让出一位,“余笙。”

    姐妹,你搅得一手好局啊。韩之高内心苦兮兮,这回是不战不休了。

    余笙低眸看她,她不正经地盘坐着,一腿屈起,上面随意地搁着一只手,那一只手像是被施了法,黑白两子在骨节分明的五指间轮转跳旋,却始终没有掉落。

    偏了下头,“过来。”

    清清凉凉的,不容拒绝。

    余笙跪坐下去,两人衣摆交迭,她感受到了一丝近乎无的冷幽之味,好像清涧泉水。

    “你不必掺进来,这本也与你无关。”余笙低声说。

    湛长风换成了盘坐,理好袍子,余笙抬眼,见那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存了半分认真半分玩笑。

    “嘘,你听。”湛长风压低了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某种神秘,“弦太紧,会崩。”

    对面于之淮也已经坐下了,寒着脸色一言不发地观察残局。

    湛长风,“此局三人比,你二人执棋比输赢,我与你二人比结果,你们若能将此局打破,算我输。”

    “大言不惭。”于之淮哼了声,与余笙猜先,他执黑棋,她执白子。

    余笙不想其他,专注于棋盘上的局势。

    下残局,首先要揣摩明白布局之人的路数和意图,之后再决定是跳出按自己的风格,还是延续之前的思路。

    然当她将心神沉入棋盘,却发现白子畅通无阻,可阡陌纵横,一落子细思,又四面悬崖峭壁,根本无路可走。

    那厢于之淮亦是捏着黑子,骨节发白,迟迟未落。

    这两人各自凝神思考,一时视周遭如无物。完全不管越来越多的观棋者。

    授棋术的老先生偶然一瞥,挪不动步了,看了半响,急冲冲地寻老友摆谱子对弈。

    社学授课时间是卯时至申时,从日出到日昳总共五个时辰,棋术课之后,下午的学习算是结束了。

    湛长风没管还在思考的两个人,自己走了。

    乔迁

    湛长风去找范之里问租房的结果,那边要价每月三灵石。

    藏云涧通用的货币是灵珠,修为或地位高些的,才用灵石当物品交换的中介。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年收入一千灵石已经是极好的了。

    租个屋子每月三灵石其实有点小贵,毕竟不是迎客来那种既提供安保又坐于灵脉的修炼专用石室。

    但像湛长风几千灵石都能随手交易出去的人,根本没什么感觉。

    所以说当初车夫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她交了半年的定金,就发现自己快没钱了。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花哪里了,只知道本打算将剩下的几朵幽火冥莲换灵石,结果后来都拿来巩固修为了,咬牙留下的一朵还用来毁尸灭迹了。

    范之里可不知道她罕见的纠结,收了定金就替她打算道,“那屋子将就着能住人,我给你请些闲着的村人来帮你修缮一下吧,像被褥炊具这些,你也要自己买好。”

    “村长想得周到,麻烦了。”

    “时间还早,我这就去帮你办,你也先回去将屋子里不要的东西处理掉。”

    湛长风来到湖边小筑,其实看着这破落样,她挺想全部拆掉,起一个新的。好在她这回顾虑到了钱袋,没有随心所欲。

    不过那些被人用过的桌椅板凳床铺脸盆,她是不可能留着的。

    范之里带着几个体力好的村人过来干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溜达一圈叹道,“得,这一天怕是完不成了,家具都得新做。”

    一个村人说,“那今天就先把屋顶门墙修缮一下吧。”

    这屋子说小其实不小,前后两进,上面还有一个阁楼,他们一干就干到了日薄西山,打算开夜工。

    湛长风看着范之里拎来些饭菜,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她只想着给工钱,却忘了他们还要吃饭。

    其实这只是乡里乡亲的人情往来,只给工钱不管饭菜,别人也不会说些什么,但现在范之里替她管了这人情,她不能视而不见。

    从没有为吃的发过愁,并且目前只吃辟谷丹的湛长风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吃的,想到以前车夫都是往山上猎的野兽,她便也朝山里去。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离墨山脉山峰无数,除了青白村靠着的青白山相较安全外,外面都是野兽的地盘,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狩猎的绝佳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