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个呼吸间,孙悟空但觉身子重重跌落,撞在一处硬物上。他元神剧痛,不觉昏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孙悟空全身感到刺骨寒冷,神魂一颤,终于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时,孙悟空见到眼前世界灰黑一片,四周都是水,自己竟然跌落在一处沼泽当中。天空有倾盆大雨落下。也不知那雨水从何而来,竟如九幽寒水一般奇寒无比。饶是孙悟空修成冰肌玉体,被雨滴击中,也都感到刺骨寒冷。
他挣扎起身。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猪八戒口中喷吐白沫,全身抽搐;沙和尚面色乌青,身上时而浮现流沙,时而化为清水;唐僧身上颇为怪异,雨水渗透处,肌肤骸骨竟然化为透明颜色,连五脏六腑都清晰可见;小白龙现出龙身,火焰飞腾,九天玄火包裹头尾,只是被雨水一冲,九天玄火暗淡无比……
在数万丈外一丛灌木堆中,隐约还有一两个人趴伏,只是被枝叶遮蔽,孙悟空也看不穿是谁。
孙悟空上前拍拍这个,摇摇那个,除了猪八戒会哼哼几声,其他人都一声不吭。孙悟空心中难免有些焦虑。
正当他一声声“师父……师弟……”呼唤的时候,在他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温和而慈祥的声音:“悟空,你醒了?你师父师弟无恙,在这咸池寒水中多浸泡些时日,对他们有益无害。”
孙悟空询问看去,见遥远的天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向他招手,听其声音,应该就是青龙老祖。孙悟空在这里没有看到龙女,心中颇为挂念,便纵身腾云,朝天空飞去。
飞起不过数万丈,孙悟空隐约听到“砰”细微破裂之声,随即,他眼前景物大变。曾经迷茫灰黑的天空消失不见,身边白云朵朵,晴空万里,湛蓝天穹无边无际,身下是一片茫茫大海,大海的尽头有一处岛屿。
孙悟空神念横扫,在那岛屿上隐约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踏步疾驰,不一时飞过数百万里大海,来到那处小岛。
小岛上古木参天,不时有龙吟虎啸传来,显然啊时间颇为久远。他脚步踏上小岛,岛上万千树木自行避让,露出一条宽达十丈,无尽延伸的大道。孙悟空大步疾驰,但觉丛林中有许多花木鸟兽气息都极为强大,竟都是仙尊神王一般的存在。
在一处繁花掩映的山崖悬壁之下,新娘装扮的龙女双目微闭,形貌如生,安静躺在花丛中。
青龙老祖手中拿着一根满是绿叶的树枝,在一旁一个承露盘中蘸了清水,然后洒在龙女身上。每次有清水洒落,龙女身上都会亮起一道灰光。龙女身侧的那些花花草草,偶尔会淋到一滴半点,那些花草立刻会绽放光华,产生许多变化。
孙悟空快步赶来。青龙老祖淡淡一笑,摆手示意孙悟空稍安勿躁。孙悟空只好在龙女身边安静坐下。
近距离看时,孙悟空才看清青龙老祖手中树枝,仿佛是槐树,却又与寻常槐树有些不同。青龙老祖手中的槐树枝叶,每一枝,每一叶都呈现金红之色。每一次洒落,就会有数片金红叶子化为金光融入清水,渗透入龙女四肢百骸中。
青龙老祖随口解释道:“这树枝乃太古十大神木之一的养魂木。九丫头元神崩裂,三魂七魄消散。若九丫头修的还是南海观音一脉仙法,老夫托个人情,倒也能将九丫头魂魄完整召回。只可惜九丫头回到青龙界后,依照其父指点,改修了青龙族功夫。修成神王之后,按照三清道祖定下天规,神王殒落只能魂去归墟。方才老夫施展秘法,已将九丫头一魂二魄定在养魂珠中。只是,我个人之力如何能与天道法则抗衡,九丫头其余二魂五魄依然被幽冥之神牵引,去了别处。”
见孙悟空眼中尚有疑惑,青龙老祖一点龙女心口。孙悟空这才发现,龙女心脏所在的那个空洞,如今有一颗漆黑宝珠,在金光清水注入之下,渐渐有了生机,如同心脏一般笃笃跳动起来。
青龙老祖道:“以老夫的神通,将已死之人救活,根本不难。只要掌握了生死法则的仙尊神王,基本都能做到。但是,仙神妖魔殒落后,魂魄受天道制约必然消解,转世重生后,魂魄都是重新凝聚。除了形貌相同,记忆性情迥然大变,严格来说,已经不算同一人了。”
孙悟空微微颔首。类似的事情他也见过好几桩。青羽仙子转世成了陈抟,陈抟却无半点青羽仙子记忆,已是全新的一个人。唐僧乃金蝉子转世,一旦恢复了金蝉子的记忆,唐僧就不再是唐僧。魏伯阳的前世是云牙子,魏伯阳觉醒记忆时,本身修为比云牙子还强,这也就意味着,云牙子基本消亡,剩下的只是魏伯阳。
孙悟空问道:“那如何才能让龙姑娘三魂七魄齐聚,再次苏醒过来呢?”
青龙老祖沉吟许久,方才道:“很难,几乎不可能。”
孙悟空叩首道:“还请老祖指点迷津,但有一线希望,悟空都不会放弃!”
青龙老祖道:“三十三天仙妖万族,一旦殒落,其魂魄都会被牵引去冥河,在冥河浸泡之下,多数魂魄都会自动消散,洗去前世记忆。唯有极少数仙尊能够保持前世记忆转世重生。我等神王一旦殒落,与仙尊大体相同,会被天规牵引,朝归墟飘去。其中,绝大多数的魂魄都会迷失在幽冥通道中,唯有少数强大神王魂魄,能到达归墟彼岸,进入幽都。幽都之神查验三生,抵达归墟之中的轮回宝塔后,方才能在归墟之地转世重生。”
孙悟空大喜道:“老祖言下之意,我等只需经过幽冥通道,赶在龙姑娘魂魄到达轮回宝塔前将其找到,就能让龙姑娘真正苏醒?”
青龙老祖叹息一声,道:“话是如此。只是,此事便是老夫去做,也是千难万难。要知道,三十三天通往归墟的冥界通道,是由南极长生大帝亲自坐镇,北阴酆都大帝常年驻守。除非是纯粹的阴魂之体,根本无法通过!”
孙悟空一怔,南极长生大帝也就罢了,那北阴酆都大帝恰恰就是他的死敌。若是得知孙悟空要从他眼皮底下走过,北阴酆都大帝下手绝不会容情。
青龙老祖瞥一眼孙悟空,见其面露忧愁之色,道:“你与酆都大帝的过节老夫也知道一二。其实,便是没有酆都大帝阻碍,那冥界通道你也去不得!”
原来,为防止三十三天神魔后裔与归墟神魔里外勾结,南极长生大帝在布置幽冥通道时,不仅设置下刀山、火海、铁床、火车诸般陷阱,阴魔、鬼王等等强大阴魂鬼物,在通道最后一层还有长生大帝亲手炼制的乾坤九转灭生大阵。即便是青龙老祖这种真神强者强行闯入,其血气、法力、魂力,一切蕴藏生机的力量都会被大阵轻易吸走,最终沦为一具只剩阴气的无意识傀儡。
孙悟空听老祖说得如此可怕,脸色不禁大变,道:“老祖,不知除了幽冥通道,还有什么法子能够前往归墟?”
青龙老祖迟疑稍许,道:“有是有……”
孙悟空道:“老祖但说无妨!”
青龙老祖苦笑道:“三十三天本就有通往归墟的通道。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你师兄尹喜,就是从那通道去的归墟。只是……”
孙悟空皱皱眉头。须弥神山内山之中,确实有一处通往归墟的大阵。因为种种原因,如今大阵被云香仙子掌控。云香仙子是王母娘娘的弟子,又是孙悟空的死对头……
青龙老祖道:“云香仙子也就罢了,只是一个看门的小角色。王母却身份贵重。她奉玉皇大天尊钦命看守通道,很难通融……”
孙悟空心情低落,无奈道:“老祖,真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青龙老祖抬头看向孙悟空,浑黄的眼眸中有一抹精光闪动,他缓缓道:“还剩下最后一个法子。只是这个法子同样要历经千难险阻,很大几率殒落。悟空,你还敢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