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地波贴着地面传向水潭。潭边白砂微微震动,水面荡起细纹,锦鲤受惊似的摆尾,游到水潭另一侧。
  这是老东西继续在试探。
  如果真的有埋伏或者是不对劲的地方,就一定有反应。
  但是,没有东西从潭底钻出。
  也没有禁制反击。
  仇万壑舔了舔干裂嘴唇。
  “水下也干净。”
  他很有耐心,又等了十息。
  锦鲤仍在水中游动,红金鳞片时不时翻起一点光,像一块会呼吸的宝玉。
  仇万壑终于开始布置防御。
  厚土盾,庚金甲,玄武水波罩。
  透明水纹在贴身处流动,专防突袭和毒雾。
  做完三层防护,他仍不放心,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木头傀儡。
  傀儡与他容貌相似,独眼驼背,连皱纹都刻得分毫不差。
  仇万壑咬破指尖,把一滴精血点在傀儡眉心。
  替死傀儡亮起红光,随后又暗下去。
  最后,他取出一条暗金蚕丝,一端系在腰带上,另一端钉入身后万斤黑岩深处。
  蚕丝极细,绷直后几乎看不见,只在雾中偶尔泛出一点金芒。
  月泠看得眉头微动。
  “这老东西倒谨慎。”
  萧若尘没有出声,谨慎不等于安全。
  很多时候,越是布置周全,越容易相信自己已经万无一失。
  仇万壑长长吐出一口气。
  “阵法没有,地底没有伏物,三层护身,替死傀儡,牵引金蚕丝。”
  “就算水里真藏东西,老夫也能退。”
  他开始靠近水潭。
  他在岸边停住,拐杖蛇头张口,吐出一张用天蚕丝织成的细网。
  仇万壑手腕一抖,网兜落向水中锦鲤。
  哗啦。
  锦鲤尾巴轻摆,从网沿滑开。
  仇万壑皱眉。
  他又试了几次。
  网落得越来越快,可那锦鲤看着慢,身子却滑得不像活鱼,每次都贴着网口边缘钻出去。
  仇万壑改用空间抓取,一只无形手掌压向水面,却在触到潭水时散成一圈细碎波纹。
  这水能化空间法则。
  仇万壑眼中贪意更重。
  水都如此不凡,鱼岂不是更珍贵?
  锦鲤停在岸边三尺处,慢悠悠吐了个泡泡。
  那距离近得可恨。
  仇万壑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畜生。”
  他往前探了探拐杖。
  不够。
  再往前,必须下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金蚕丝。
  蚕丝系着腰,确实能保命,但也限制动作。锦鲤滑得厉害,若拖着这根线入水,转身会慢一拍,也许就让它溜了。
  他又看了看水。
  浅似乎只能没过小腿。
  清澈见底,似乎能看到水底的小石子。
  “只踏一步。”
  仇万壑喃喃道:“抓了就走。”
  他伸手,解开腰间金蚕丝,随手丢在岸边。
  月泠看明白了这家伙的变化。
  “他自己把命绳解了,这也太贪心了吧。”
  萧若尘淡淡道:“所以说,鱼钩不用杀人,人会自己把脖子套上去。”
  仇万壑抬脚踩进水潭。
  潭水没过小腿。
  冰凉,清澈,带着柔和灵气,没有腐蚀,没有拉扯,也没有幻象。
  仇万壑心中大定。
  他弯腰,双手呈爪,朝水底锦鲤扑去。
  啪。
  水花炸开。
  这一次,他抓住了。
  红金锦鲤在他掌心拼命扭动,鳞片滑腻,尾巴拍得他满手是水。仇万壑死死掐住鱼身,双眼泛红。
  一股纯净仙灵之气从鱼身传入掌心。
  热乎乎的!
  像一条小小灵脉在他手里跳。
  “抓到了!”
  仇万壑仰头大笑。
  “老夫抓到了!这次突破有希望了!”
  月泠看到这里,眼底浮现一点羡意。
  “他好像真的得手了。”
  话刚出口,萧若尘忽然揽住她腰身,带着她向后暴退。
  比上次退得更多,退了上百丈,直接缩进一具巨大兽骸下方。
  那兽骸像半座塌掉的小山,肋骨斜插进黑土,正好遮住两人的气息。
  “闭嘴。”
  萧若尘沉声道:“看水里,这老东西要倒霉了。”
  月泠立刻望去。
  水潭中央,仇万壑的笑声停住了。
  他怀里的锦鲤不再挣扎。
  鱼身表面渗出一层黑色黏液,顺着仇万壑指缝往上爬。
  仇万壑想松手,却发现双掌已经被黏液粘死,皮肤、护体真元、锦鲤鳞片三者黏在一起,像焊住了一般。
  “这是什么?”
  可惜没人回答他。
  锦鲤开始膨胀。
  红金鳞片一片片翻起,下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黑色倒刃。
  那股所谓仙灵之气也撕开了外皮,露出底下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气和怨念。
  巴掌大的鱼,在仇万壑怀里拉长、扭曲、撑开。
  一个呼吸后,水潭中央已经没有锦鲤。
  只有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恶龙。
  它没有眼睛,头颅上全是裂开的骨缝,嘴巴却大得不合常理,一圈圈倒刺般的利齿沿着口腔往里排列,看一眼便让人牙根发酸。
  刚才是仇万壑抱着鱼,现在,是恶龙缠着仇万壑。
  厚土盾最先裂开。
  庚金甲紧接着被鳞片刮碎。
  玄武水波罩只撑了半息,便像一层薄膜被绞成水雾。
  仇万壑想撕裂空间逃走。
  可恶龙缠住他的那一刻,周围空间便像被死水灌满,沉得抬不起半点涟漪。
  他又想抓岸上的金蚕丝,却看见那根被自己亲手解开的命绳,正安静地躺在水边。
  “替死!”
  岸上的木头傀儡立刻燃起血光。
  血光刚起,恶龙便一口咬穿仇万壑胸膛,尖牙不止刺入肉身,还咬住了他的元神。
  替死傀儡只能替肉身伤劫。
  替不了元神被吞。
  木傀儡在血光里烧成灰。
  仇万壑还在水里,他不死心的张口呼救。
  “救……”
  恶龙身躯收紧。
  骨骼碎裂声从水潭里传出,闷而密,像有人把一袋湿木枝慢慢绞断。
  仇万壑的身体被倒刃鳞片切开,血从缝隙中挤出,染红了原本清澈的潭水。
  他还没死透。
  眼睛里仍有一点意识。
  他看向岸边那根金蚕丝,像看见自己亲手丢掉的命。
  下一刻,恶龙张口,将他连肉身带元神一并吞下。
  喉管滚动。
  咕咚。
  水潭安静了。
  黑色恶龙盘在水面上,像消化了一会儿。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倒刃鳞片收回,骨缝闭合,黑黏液重新变成红金光泽。
  三个呼吸后,它又成了那条巴掌大小的锦鲤。
  潭水里的血被它轻轻